倒悬田被翻空之后,第六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付满满一行五人,在镜面上找了块还没散的黑土,坐下来,临时歇脚。
她从怀里,把那两半已经合一过两次的太虚剑令,取了出来。
剑令躺在她掌心,纹路,比先前又亮了几分。
系统面板,识趣地,弹出一行。
【太虚剑令合一度:八成。】
【心核之门开启进度:同步。】
付满满盯着那个八成,心里没什么喜色。
八成。再有两成,那扇门,就开了。
她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苏清月。
这一路,苏清月话最少。
这会儿,她正闭着眼,盘膝坐着。她周身三尺,本来空荡荡的。这会儿,一层极淡的、白色的剑意,像水一样,绕着她,缓缓流。
苟富贵看着那层剑意,眼睛都直了。
苟富贵:养剑道..大成第二重。
他咽了口唾沫。
苟富贵:养剑道第一重,养剑于身。剑在身上,人剑不分。第二重,养剑于外。剑意离体三尺,迎风可斩。这第三重,书上说,是养剑于心。剑在心里,念动即至。咱们苏师姐,已经走到第二重的门口了。
顾川站在苏清月身后,眉角那颗痣,沉得很。
苏清月睁开眼。
她那层白色剑意,缓缓收回到她体内。
她抬起头,看着付满满,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钉在了原地。
苏清月:我去。
付满满:
苏清月:他要的祭品。是我。
苏清月:那我去。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喝粥。
苏清月:将计就计。我假意,当那个祭品。跟着帖,上第七层。你在外头,带着剑令,破门。我在门里,里应外合。
付满满以为自己听错了。
付满满:你说啥。
苏清月:我说。我去当祭品。
付满满腾地站起来。铁锅在她背上,哐的一声。
付满满:苏清月。你脑子没病吧。
苏清月抬头看她。
苏清月:我清醒得很。
付满满:清醒个屁。那地方。那是魔渊第七层。那是人家拿你喂门的地方。你自己送上门。
苏清月:我不送上门。他就开闸。
苏清月:三天之后。魔潮开闸。九州灵气,寸草不生。青州坊市的凡人。云家的井。青禾谷的灵田。全完。
她一字一句。
苏清月:满满。我从入谷那天起,就知道,账本上我那两个字,是祭品。我养剑。我入宗。我跟你吃了大半年的粥。我不是在躲。我是在等,这一天,怎么选。
付满满眼睛红了。
她一把抓住苏清月的手腕。
付满满:我把你从剑宗那摊烂泥里,捞回青禾谷。我给你熬粥。我给你留最大的那碗。我带你回家吃饭。
付满满声音都劈了。
付满满: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苏清月看着她。
那双总是静得像井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点东西。
她轻轻,把付满满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了下来。
苏清月:满满。你听我说。
苏清月:你护着我。我知道。
苏清月:可你护不住我的时候。就是魔潮开闸的时候。
苏清月:我不能因为你护着我。就让全九州的人,陪我死。
两个女人,在第六层那片空荡荡的镜面上,对视着。
一个,红着眼,攥着拳。
一个,白着脸,静得吓人。
顾川往前跨了半步,想说什么,被苟富贵一把拉住。
铁蛋一个孩子,吓得不敢出声。鹿小满眼圈红着,攥着药箱。
这是她们入宗以来,头一回,吵成这样。
付满满咬着牙。
付满满: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苏清月: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
付满满:在青禾谷。我说了,就算。
苏清月:这里不是青禾谷。
付满满往前走了一步。
付满满:苏清月。我问你。
付满满:你养剑。你养到第二重。你以为。你真能在第七层,里应外合。
苏清月:
付满满:你凭啥。
苏清月抬起手。
她指尖,一缕白色的剑意,离体三尺,轻轻绕了一个圈。
苏清月:凭我这条剑。从入谷那天起,就不是为我自己养的。
苏清月:我是太虚剑体。这本就是他要的东西。我送上门,他才会信。他信了,门才会开一条缝。
苏清月:你在外头,有剑令,有地脉,有这口锅。你才能,在他开缝的那一瞬,破门。
她看着付满满,一字一句。
苏清月:满满。这不是送死。这是。我们俩,这辈子。唯一能赢他一次的法子。
付满满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苏清月是对的。
她越是知道,心里那股火,越是没处发。
苟富贵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苟富贵:两位姑奶奶。这..这事,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郑大力不在。这会儿要是那黑塔在,估计抡起刀就先劈了那请帖。
顾川缓缓开口。他声音很低。
顾川:苏师姐。我信你。
付满满猛地转头看他。
顾川眉角那颗痣,沉得像铁。
顾川:当年我偷剑令。是她布的局。这一路,她算的每一步,都比咱们远三步。
他看着付满满。
顾川:师妹。这一回。咱听她的。
付满满拳头,攥得咯咯响。
她眼眶通红,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付满满:苏清月。你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我把这口锅,扣你头上。
苏清月看着她,极轻,极轻,笑了一下。
苏清月: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的当口。
付满满怀里那枚传讯玉符,砰的一声,炸了。
不是裂。是直接,炸成了两半。
半张信纸,从玉符的碎片里,飘了出来。
那信纸,是赵管事的字。赵掌柜一辈子拨算盘,字写得方方正正。可这半张纸上的字,抖得不成样子。
纸上,只有三个字。
【围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