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的夜,没有星星。
灰色的天幕,像一块铁,沉沉地压着。
全宗找了个背风的岩洞,勉强安顿下来。
火堆,燃不起来。
这地方,连空气都是灰的,点不着火。
付满满蹲在洞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忽然,她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
是几十个。
脚步声,杂乱,沉重,像一群拖着腿走路的东西。
她霍地站起来。
全宗,也听见了。
郑大力握紧柴刀,挡在洞口。
铁蛋脸都白了。
铁蛋:“师姐..”
付满满:“别慌”
她走出洞口,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灰色的大地上,几十个魔修,正一步一步,围过来。
他们穿着破烂的灰袍,手里,握着漆黑的刀。
刀身上,黑气缭绕。
领头的,是个高大的魔修,比郑大力还高半个头,扛着一把大刀,刀身比他人都长。
他盯着付满满,咧嘴,露出一口黑牙。
魔修头领:“活人..”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魔修头领:“多久..没见过活人了”
他身后,几十个魔修,齐刷刷,举起了刀。
付满满心里,沉了下去。
[打不过。]
[这几十个魔修,个个都有筑基往上的修为。]
[领头那个,至少金丹。]
她攥紧铁锅,指节发白。
[跑,也跑不掉。]
[魔渊这地方,没处躲。]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把铁锅抡起来,挡在身前。
郑大力握着柴刀,站到她身边。
郑大力:“师妹,我护着你”
付满满:“护啥。一起上”
她话音没落,魔修头领,已经一刀劈了过来。
刀风凛冽,卷着黑气,扑面而来。
付满满抡起铁锅,哐的一声,硬接。
一声巨响。
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倒退三步。
虎口,一阵发麻。
她咬牙,稳住身形,抡起铁锅,又砸了过去。
魔修头领反手一刀,架住铁锅。
刀锅相击,发出刺耳的嗡鸣。
付满满被震得手臂发酸,差点握不住锅。
她心里,一沉。
[修为差太多了。]
[硬拼,拼不过。]
就在这时,铁锅,忽然,嗡的一声,震了一下。
锅底,那行字,猛地亮起。
付满满一愣。
她低头,看见锅底的纹路,正疯狂地亮着。
黑气,顺着刀身,蔓延到铁锅上。
铁锅,像一张嘴,把那些黑气,一口一口,吞了进去。
付满满愣住。
魔修头领,也愣住了。
他盯着那口铁锅,瞳孔骤缩。
魔修头领:“你这锅..”
付满满没等他话说完,抡起铁锅,又砸了过去。
哐。
这一锅,结结实实,拍在魔修头领的刀身上。
刀身上的黑气,被铁锅,吸了个干净。
那把漆黑的刀,瞬间,变得灰扑扑的,像一把废铁。
魔修头领脸色大变。
他盯着那口铁锅,声音都变了调。
魔修头领:“镇魔器。这锅,是镇魔器。”
他转身,想跑。
付满满哪里肯放他走。
她抡起铁锅,追上去,哐哐哐,三锅。
这一锅,把魔修头领,拍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付满满反手,又是一锅。
哐。
他趴得更低了。
他身后那些魔修,看着这架势,一个个,腿肚子直转筋。
有几个,转身想跑。
郑大力提着柴刀,堵住去路。
郑大力:“往哪儿跑”
铁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们身后,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铁蛋:“都别动。这是我家师姐画的阵法,踏一步,炸”
魔修们,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圈,不敢动了。
鹿小满蹲在一边,捏着几张符,紧张得小脸发白。
鹿小满:“我..我这符,是止血的..”
付满满:“收好。用不上”
她拎着锅,走到魔修头领面前,蹲下。
她敲了敲锅沿。
付满满:“还打不打了?”
魔修头领:“不..不打了”
付满满:“那行。起来说话”
魔修头领:“起..起不来”
付满满:“..”
她伸手,把他拽起来。
魔修头领坐在地上,看着那口铁锅,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一口锅,拍得服服帖帖。
他身后的魔修,看着那口吞黑气的铁锅,一个个,腿都软了。
他们想跑,却迈不动步子。
付满满拎着锅,站在他们面前,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着锅底。
锅底,那行字,又浮现出来了。
这次,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上古厨神,锅镇魔渊。】
付满满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上古厨神。]
[锅镇魔渊。]
[这锅,是上古厨神留下的?]
[上古厨神,用一口锅,镇着魔渊?]
她攥紧锅沿,指节发白。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锅,能吃魔气。
[因为这锅,天生,就是镇魔的。]
[它镇过魔渊。]
[现在,它落在我手里。]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久久没动。
郑大力凑过来,也看到了那行字,倒吸一口凉气。
郑大力:“师妹,这锅..”
付满满:“上古厨神,锅镇魔渊”
郑大力:“厨神?做饭的?”
付满满:“对。做饭的”
她笑了笑。
付满满:“我上辈子,也是做饭的”
郑大力:“..”
付满满:“合着,我这辈子,是接祖宗的班了”
全宗哄笑。
紧张的气氛,散了些。
魔修们,蹲成一排,抱着头,不敢动。
全宗,围了过来。
郑大力:“师妹,你没事吧?”
付满满站在原地,没答。
她看着那个魔修头领,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张脸。
那张,在灰色天幕下,叫出“满满”的脸。
郑大力:“师妹?”
付满满回过神。
她摇了摇头。
付满满:“没事”
郑大力:“你脸色不太好”
付满满:“累的”
她没再多说。
入夜,全宗在岩洞里,歇下了。
付满满一个人,蹲在洞口的灶台边。
她翻遍背囊,翻出半碗,从青禾谷带出来的米。
她架起铁锅,点火。
米,下锅。
水,咕嘟咕嘟,翻起泡。
她盯着那锅粥,发呆。
[这碗粥,是给爹留的。]
[可爹,在哪儿?]
[在那队行尸走肉里。]
[他认得我。]
[他叫了我的名字。]
[可他,又走了。]
她守着那锅粥,热了又热。
一直,热到天亮。
天亮了。
她盛了一碗,用碗扣好,搁在背囊边上。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魔修头领面前。
付满满蹲下,看着那个被拍趴下的魔修头领。
她拎着锅,敲了敲他的脑袋。
付满满:“喂,问你个事”
魔修头领:“..
你..你问”
付满满:“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半边身子是魔的人?”
魔修头领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低下头。
魔修头领:“有..有一个”
付满满:“在哪儿?”
魔修头领:“在..在魔渊最深处。那座黑城里”
付满满心里,猛地一沉。
[黑城。]
[魔渊最深处。]
她盯着魔修头领。
付满满:“带我去”
魔修头领:“我..我不敢”
付满满拎起锅,作势要敲。
魔修头领:“去。去。我带你去。”
付满满放下锅,站起身。
她抬头,看向魔渊深处的方向。
灰色的天幕下,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像一座城。
她攥紧铁锅,眯起眼。
[黑城。]
[执棋人。]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