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的事,闹了三天,慢慢冷下来。
剑宗的人,试了几次,死伤惨重,灰袍老者黑着脸,带着人,撤了。
各宗各派,也渐渐散去。
付满满松了口气。
她正要琢磨下一步,白小娇来了。
这回,白小娇是蹦蹦跳跳来的,尾巴翘得老高,满脸喜气。
白小娇:“付满满。我爹要成亲了。”
付满满:“..你爹?”
白小娇:“嗯。他说,伤好了,要办场大婚,冲冲喜。”
付满满心里一动。
白狐妖王,被锁了三百年,刚脱困,就要办大婚?
她看着白小娇,试探着问。
付满满:“你爹,跟谁成亲?”
白小娇:“不知道。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付满满:“..”
[这婚礼,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笑着应下。
白小娇:“你一定要来。我爹说了,你是座上宾。”
付满满:“行。我一定到”
三天后,妖王殿。
张灯结彩,妖族各部的头领,全到了。
牛头领,花斑虎,鹿长老,一个不落。
七大妖部,齐刷刷,围坐一堂。
付满满带着全宗,进了殿。
她刚进门,就看见,殿中央,坐着个高大的身影。
白狐妖王。
白发如雪,眉眼锐利,虽是一身喜服,可坐在那儿,不怒自威。
他看见付满满,眼睛一亮,主动站起来。
白狐妖王:“付丫头,来了。”
付满满:“恭喜妖王”
白狐妖王哈哈大笑,拉着她,往主位上按。
白狐妖王:“坐。你坐这儿。”
付满满受宠若惊,连连推辞。
白狐妖王:“你救了我命,又救了我闺女,这主位,你坐得。”
推让不过,付满满只好坐下。
婚礼开始。
新郎官,是白狐妖王。
新娘,却迟迟没露面。
直到礼官喊了一声“请新娘”,殿门才缓缓打开。
一个头盖红纱的身影,被两个狐族侍女,搀了进来。
付满满伸长脖子,想看新娘是谁。
红纱掀开。
新娘,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妇人,眉眼温婉,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白狐妖王看着新娘,眼眶微微发红。
白狐妖王:“玉娘。三百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你了”
那妇人看着他,也是泪光盈盈。
妇人:“我也以为,见不到你了”
付满满这才明白。
这新娘,是白狐妖王三百年前,失散的道侣。
她被锁了三百年,她也等了他三百年。
付满满心里,软了一块。
她端起酒杯,站起来。
付满满:“妖王,婶子,我敬你们一杯”
白狐妖王哈哈大笑,接过酒,一饮而尽。
付满满又招招手,让铁蛋端上一个大托盘。
托盘上,是一整桌灵膳。
八道菜,一道汤,摆得满满当当。
白狐妖王眼睛都直了。
白狐妖王:“这是..”
付满满:“随份子。我没什么好东西,就送您一桌席面”
白狐妖王夹了一筷子,愣住。
又夹了一筷子。
他放下筷子,看着付满满,眼眶微红。
白狐妖王:“付丫头,这顿饭,我记你一辈子”
他顿了顿。
白狐妖王:“往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付满满:“..”
她还没反应过来,白狐妖王已经拉着她,走到殿中央,冲着满殿妖族,扬声。
白狐妖王:“今儿,我白狐,认个干闺女。青禾宗付满满,以后,就是我白狐的人。”
满殿哗然。
牛头领第一个站起来,拍桌子。
牛头领:“好。付丫头,往后,你也是我牛部的人。”
花斑虎:“还有虎部。”
鹿长老:“鹿部,也认。”
七大妖部,齐刷刷,认了。
付满满站在殿中央,看着满殿热情洋溢的妖族,心里,又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我上辈子开饭馆,混成了街坊们的大厨。]
[这辈子开饭馆,混成了妖界干闺女。]
[行吧,也算祖坟冒青烟。]
她端起酒,正要回敬,忽然,余光扫到角落里。
一个刺猬小妖,正盯着人群里的某个方向,浑身的刺,全炸了起来。
付满满心里一动。
那刺猬小妖,她认得。
是流水席上,被她喂熟的小妖之一。
她顺着刺猬的目光看去。
人群里,一个穿灰袍的妖修,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妖族说着什么。
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可刺猬小妖,看着他,浑身发抖,刺全炸着。
付满满走过去,蹲下,压低声音。
付满满:“咋了?”
刺猬小妖抖着声音,说。
刺猬小妖:“那个人..我见过他”
付满满:“在哪儿?”
刺猬小妖:“三百年前。秘境那场大乱的时候。他..他站在剑宗那边”
付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灰袍妖修。
那妖修,正跟旁边的妖族谈笑风生,浑然不觉。
她压低声音。
付满满:“你确定?”
刺猬小妖:“确定。我爷爷,就是死在他手下的”
付满满心里,沉了下去。
[三百年前,站在剑宗那边。]
[现在,混在妖王大婚的席面上。]
[这妖修,是剑宗埋在妖族里的钉子。]
她不动声色,站起来,拍了拍刺猬小妖的脑袋。
付满满:“这事,先别声张”
刺猬小妖:“嗯..”
付满满端着酒杯,若无其事地,回到主位坐下。
她笑着,跟白狐妖王碰了一杯。
心里,却记下了那个灰袍妖修的脸。
[钉子。]
[剑宗在妖族里,埋了钉子。]
[这妖界的盟,还没结起来,就有人,想拆了。]
她攥紧酒杯,面上不显,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婚宴散场,付满满送走七大妖部,回到营地。
她蹲在火堆边,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理了一遍。
[白狐妖王认我当干闺女。]
[妖部,认了青禾宗。]
[可剑宗的钉子,混进了婚宴。]
她抬头,看向妖王殿的方向。
夜色里,妖王殿的灯火,还亮着。
她眯起眼。
[这盟,要结。]
[可结盟之前,得先把钉子,拔干净。]
她起身,正要回帐篷,忽然,脚步顿住。
远处,妖王殿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从侧门闪出来,低着头,快步往秘境深处走。
那身形,付满满认得。
灰袍妖修。
她心里一紧,没声张,悄悄跟了上去。
灰袍妖修走得不快,一路七拐八绕,专挑没人的小路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在一处断崖下停住。
断崖下,早有人等着。
那人背对着付满满,一身青布袍,袖口别着一支笔。
钱慎行。
付满满屏住呼吸,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灰袍妖修走到钱慎行面前,压低声音。
灰袍妖修:“妖部的盟,成了。白狐那老东西,认了青禾宗当干亲”
钱慎行:“知道了”
灰袍妖修:“下一步,怎么办”
钱慎行沉默了一下。
钱慎行:“盟,不能让他们结实了。得找机会,拆散他们”
灰袍妖修:“怎么拆”
钱慎行:“妖部信青禾宗,无非是信那丫头会做饭。要是那丫头,当着妖部的面,给妖部的人下毒呢”
灰袍妖修一愣,随即,缓缓点头。
灰袍妖修:“高”
钱慎行:“去吧。等消息”
灰袍妖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钱慎行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付满满躲在大树后面,指节攥得发白。
[好。]
[你们要栽赃我下毒。]
[那我就等着,看你们怎么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营地。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钉子,抓到了。]
[栽赃的路数,也听到了。]
[这场戏,我陪你们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