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青禾宗的营地,来了个不速之客。
远远的,一道白影,从林子里飘出来。
那白影不是走,是飘。
脚下像踩着风,连落叶都不惊动一片。
近了才看清,是一只白狐。
通体雪白,皮毛油亮,像裹了一层月光。
四条尾巴,在身后蓬松松地散开,走路带风,气场十足。
铁蛋看直了眼。
铁蛋:“师姐,快看,好漂亮的狐狸”
那白狐走到营地门口,停下,摇身一变。
白光一闪。
一个少女,俏生生立在那儿。
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身白衣,眉眼精致,下巴微扬,浑身透着一股“本小姐不好惹”的劲儿。
她扫了一圈营地,目光落在付满满身上,开口,声音又娇又傲。
狐女:“你就是付满满?”
付满满:“我是。你是”
狐女:“我叫白小娇,妖王之女”
付满满心里一动。
妖王之女。白狐妖王的女儿。
她正琢磨,白小娇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仰着下巴。
白小娇:“我爹,被锁在妖王殿里,是你进去给他做饭的?”
付满满:“是”
白小娇:“那你,得救我爹”
付满满:“你爹的事,我在想办法”
白小娇:“等你想出办法,我爹都饿瘦了”
付满满看着这个炸毛的小丫头,忽然想笑。
她慢悠悠开口。
付满满:“救你爹,可以。不过,我这儿有个规矩”
白小娇:“啥规矩”
付满满:“一份灵膳,救一条命”
白小娇噎住,瞪着她。
白小娇:“你..你跟我谈价钱?”
付满满:“亲兄弟,明算账。你爹那锁链,是剑宗的阵纹,难解得很。我出的是手艺,收的是人情”
白小娇气得尾巴都炸开了,四条尾巴在身后一蓬一蓬地抖。
白小娇:“本小姐来求你,你还摆谱”
她说着,气呼呼转身,尾巴一甩,正甩到旁边鹿小满脸上。
鹿小满下意识伸手,一把抱住了那条尾巴。
白小娇炸了毛
她整个人僵住,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白小娇:“你..你松手”
鹿小满抱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眼睛亮晶晶的。
鹿小满:“好软”
白小娇:“谁让你摸了。松手。快松手”
鹿小满:“不松,你尾巴好舒服”
白小娇又气又急,又不敢使劲挣,怕伤着鹿小满,四条尾巴全都炸了起来,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付满满在一旁看得直乐。
铁蛋也凑过来,手痒痒,想摸。
铁蛋:“让我也摸摸”
白小娇:“你敢”
她恶狠狠瞪了铁蛋一眼,铁蛋缩回手,悻悻地笑。
付满满看闹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
付满满:“行了,小满,松手吧”
鹿小满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白小娇赶紧把尾巴收回去,藏到身后,脸还红着。
白小娇:“你们青禾宗,都是些什么人啊”
付满满:“会做饭的人。你爹,就是被我做的饭喂着的”
白小娇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憋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腕上,挂着一枚令牌。
付满满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一缩。
令牌乌黑,上面刻着一个纹章。
剑宗的纹章。
付满满:“你手上那令牌,哪来的”
白小娇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令牌,漫不经心地说。
白小娇:“这个啊?我爹的故交送的”
付满满:“故交?”
白小娇:“嗯。三百年前,秘境开的时候,有个白衣人来看我爹,送了这枚令牌,说拿着它,能在剑宗通行”
付满满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三百年前。白衣人。剑宗令牌。]
[妖王殿锁链上的剑宗阵纹。]
[秘境被换的锁。]
一根线,又串起来了。
她面上不显,笑了笑。
付满满:“那你爹这故交,挺大方”
白小娇:“那可不。我爹说了,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付满满没再接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最好的朋友。]
[把朋友锁了三百年,还说是朋友。]
[剑宗的人,真是把“朋友”俩字,用到极致了。]
她收回目光,冲白小娇一笑。
付满满:“行,你爹的命,我救”
白小娇眼睛一亮。
白小娇:“真的?”
付满满:“真的。不过,你答应我一件事”
白小娇:“啥事”
付满满:“你手上那令牌,先借我看看”
白小娇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令牌,递给她。
付满满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令牌入手微凉,纹章刻得极细,一看就是剑宗的手艺。
她记下纹章的每一个细节,才还给她。
白小娇接过令牌,戴回腕上,狐疑地看着她。
白小娇:“你看啥呢”
付满满:“看你爹这朋友,是不是真朋友”
白小娇听不懂,但看付满满答应救她爹,心情大好,尾巴又翘起来了。
付满满看着她,心里却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还不知道,她爹那个“最好的朋友”,把她爹锁了三百年。]
[这枚令牌,迟早,要用在刀刃上。]
她送走白小娇,回到营地。
白小娇走远,鹿小满还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巴巴的。
鹿小满:“师姐,她的尾巴,好软”
付满满:“你倒是一点不认生”
鹿小满:“她自己伸过来的”
铁蛋:“..那是甩过来的”
鹿小满:“反正我摸到了”
全宗笑成一团。
郑大力凑过来,压低声音。
郑大力:“师妹,那令牌,真是剑宗的?”
付满满:“骨哨上的纹章,跟令牌上的一模一样。剑宗藏宝阁的纹章,错不了”
郑大力:“那她爹那个故交..”
付满满:“十有八九,就是剑宗的人”
郑大力:“那她爹,岂不是被人坑了三百年”
付满满:“坑他的,还不止这一桩”
她说完,低头,把令牌的纹样,一笔一笔,画在纸上。
画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笔尖悬在半空。
她盯着纸上那纹样,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她拿起骨哨,对着纸上纹样,又比对了半天。
眉头越皱越紧。
[这令牌的纹章,跟骨哨上的,是同一个。]
[可骨哨上的纹章,是刻的。]
[这令牌上的纹章,是铸的。]
[刻的,是自家人的信物。]
[铸的,是发给外人的牌子。]
她放下笔,盯着那张纸,心里翻江倒海。
[剑宗藏宝阁的纹章,为什么会有刻和铸两种?]
[刻的那枚,在猴王手里。]
[铸的那枚,在妖王之女手里。]
[一枚是信物,一枚是标记。]
[那枚铸的,是不是更像..猎物的标记?]
她忽然想起,妖王殿里,白狐妖王锁链上,那道剑宗阵纹。
又想起,猴王金毛老猴,提到剑宗时,那一声极轻的冷哼。
[猴王手里有刻的信物,却恨剑宗入骨。]
[妖王手里有铸的令牌,却被锁了三百年。]
[剑宗,一边给信物,一边上锁链。]
她攥紧那张纸,指节发白。
[这秘境里,剑宗到底埋了多少棋子。]
[又是谁,在三百年前,给猴王和妖王,递上的那些信物?]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秘境的天,灰蒙蒙的。
远处的古井方向,似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铁链响。
她心里一动。
[井底那个被锁的,醒了。]
[妖王被锁的锁链,松了。]
[这秘境里的锁,正在一把一把,被人打开。]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枚令牌的纹样。
[到底是谁,在开这些锁?]
[又是谁,想让这秘境里锁着的东西,全都出来?]
窗外,夜色沉沉。
秘境深处,那口古井的方向,铁链声,又响了一声。
哗啦。
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