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他们当时还以为陆振云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回头再看,真正可笑的反倒是他们自己。
人家陆振云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每一步,先拿宽口秦开刀,杀鸡儆猴,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后果,从根子上断了他们反悔的念想。
胖波和培根此刻也的确如陆振云所料,半点反水的胆量都攒不起来。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事他们见得太多了,可敢直接在警局门口动手的疯子,他们还真是头一回撞上。
两人只要闭上眼随便想一想,脊背上的汗毛就竖起来了——陆振云既然能在警队眼皮子底下干掉宽口秦,那要在别的地方对他们两个下手,岂不是更加易如反掌?洪泰社龙头这个位置确实招人眼馋,可是跟自家脖子上这颗脑袋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铃——铃——铃——胖波卧室里那台老式电话忽然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喂。
胖波拿起听筒,嗓子有些发哑。
胖叔,我是阿华。
云哥请您这会儿就过来一趟,商量给眉叔和秦叔操办后事出殡的事宜。
电话那头,阿华的嗓音不紧不慢,客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好,我马上到。
胖波现在哪还敢对陆振云说半个不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另一头的培根,境况跟胖波如出一辙。
眼下洪泰社的这两位二路元帅,浑身上下的胆气都被抽干净了,连句推脱的话都说不出口。
没过多久,胖波便坐车赶到了慈云山那间云依桑拿房。
胖波。
他刚踩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往门里迈步,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胖波扭过头去,正瞧见培根也从另一辆车上钻下来,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咧了咧嘴,各自脸上的笑容比苦瓜还难看。
随后,他俩并肩一道,迈步走进了桑拿房的大门。
胖叔!培叔!等到两人出现在视线里,陆振云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股热络劲儿跟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宽口秦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
陆先生。
陆先生。
胖波与培根两人神色肃穆,朝着陆振云恭敬地唤道。
胖叔、培叔,你们都是社团里的前辈,这么称呼我,未免太见外了吧?
陆振云听见两人这般称呼,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
陆先生,昨日大伙儿已经推举你坐龙头的位置,规矩不能乱,再喊你阿云,实在不合礼数,还是称一声陆先生最为妥当。
胖波神情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错,胖波说得在理,我也是这个意思。
培根同样面色肃然,点头附和。
胖叔、培叔,毕竟我尚未正式接任龙头之位,外人若听见你们这么喊我,反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
陆振云唇角微扬,语气谦逊。
行吧,既然阿云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张老脸也不端着,还是照旧喊你阿云。
胖波见陆振云神色真诚,并非客套,立刻改了口。
阿云,眉叔和秦叔出殡的事,你拿主意就行,我和胖叔必定全力支持。
培根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坚定。
培叔这么一提,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在眉叔出殡前,召集全社团的红棍和白纸扇,正式开一场选举大会,推举出新任龙头,这样上位才名正言顺。
陆振云笑意不减,缓缓说道。
妙!这名正言顺四个字,说得太对了!
胖波立刻拍手称赞。
没错!就该这么办!
培根紧随其后,连连点头。
既然两位叔伯都赞同,那我就放心了。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定在明天,胖叔和培叔负责通知你们手下的红棍,其余的人由我来安排,如何?
陆振云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从容。
自然没问题!不过阿云,胖叔多嘴提醒一句,宽口秦在观塘的势力不小,尤其是他手下的头马寸爆,不是个省油的灯,搞定他,事情就好办多了。
胖波凑近陆振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胖叔,多谢提点,我心里有数,待会儿亲自去观塘走一趟。
陆振云朝胖波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好!阿云你亲自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那我和培根就先走一步,去通知底下的人明天参会。
胖波笑容满面,拍了拍陆振云的肩膀。
辛苦两位叔伯了。
陆振云同样含笑回应。
待胖波与培根离开云依桑拿房后,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弛。
培根皱眉问道:胖子,你刚才提寸爆做什么?
培根,你还没看明白?陆振云如今大势已成,等他坐上龙头,咱俩迟早得退居二线。
现在卖他个人情,日后也好说话,懂吗?
胖波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漠。
能在洪泰混到二路元帅的位置,哪个不是人精?
另一边,培根与胖波前脚刚走,阿华便笑着对陆振云说道:云哥,看来这两个老家伙已经吓破胆了。
聪明人都懂得审时度势,顺风而行,方能扶摇直上;逆势硬扛,只会粉身碎骨。
陆振云凝视着面前的港岛地图,语气平淡。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待会儿陪我去一趟观塘。
要不要叫上肥龙和阿泰他们?
阿华略显担忧地问道。
不必,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陆振云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慈云山,云依桑拿房门口。
就在陆振云带着阿华与骆天虹准备动身前往观塘时,一辆轿车径直停在了桑拿房门前。
车门打开,走下两位陆振云的老熟人——西九龙分局○记高级督察廖志宗,以及见习督察马军。
廖志宗大步上前,盯着陆振云冷声问道:陆振云,宽口秦是不是你杀的?
阿sir,港岛是讲法治的地方,指控人可得拿出证据。
陆振云迎上廖志宗的目光,笑意不减,从容回应。
廖志宗微微颔首,目光平视着陆振云:“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认账,没关系,我不急。
不过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你在警局门口搞事情,已经踩过界了!
陆振云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嗓音轻飘飘地抛了回来:“廖sir,话都说完了?
“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我会死死盯住你,一分一秒都不会松懈。
你以后做事,最好把尾巴夹紧点。
廖志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陆振云嘴角微微一勾,接着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贴着廖志宗的耳畔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廖sir,悄悄告诉你一桩事——我马上要动身去观塘,清一色。
要是你有兴致,欢迎随时过来参观指导。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拨开廖志宗的肩膀,像拂开一片落叶那般轻松,径直朝着自己的轿车走了过去。
艹!
站在廖志宗身侧的马军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来,拳头裹着风声直直砸向陆振云的后脑勺。
砰!
陆振云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整个人猛地旋转过来,一条腿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鞋底不偏不倚地蹬在了马军的胸口上。
马军吃不住这股力道,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振云,你反了天了?
廖志宗怒喝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把那柄点三八手枪抽了出来,枪口直直指向陆振云的胸膛。
几乎在同一瞬间,阿华和骆天虹两人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像两面人墙一样挡在陆振云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堵住了枪口。
陆振云笑着伸出手,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阿华和骆天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阿华,天虹,用不着这么紧张。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的阿sir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扣扳机的。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蓦地收了回去,目光转向廖志宗,语调淡淡地补了一句:“廖sir,我说得没错吧?
紧接着,他又偏过头瞥了一眼那个正捂着胸口弯着腰剧烈干呕的马军,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廖sir,您也看见了,刚才是这位马sir先动的手,偷袭我在先。
我那一脚充其量算正当防卫。
真要较起真来搬到台面上说,我完全可以告这位马sir一条行为失当、涉嫌暴力执法。
“陆振云,你行,你够可以,我今天记住了。
廖志宗盯着他,脸色铁青,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
陆振云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记住我就最好啦,记不住也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会隔三差五帮廖sir加深印象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弯腰钻进了车厢,车门关上,引擎低吼一声,车辆便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之中。
等到那辆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廖志宗才收起枪,转头看向旁边的马军:“怎么样,撑不撑得住?
“没事儿!
马军摆了摆手,揉了揉闷痛的胸口,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廖志宗抬手打断了:“你是想问,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把他铐回去,对不对?
马军默默点了点头。
廖志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振云有句话说得没错,港岛是讲法治的地方,而我们是穿这身制服的警察。
有些事,不是光靠冲动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