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sir,陈眉背后站着三位乡议员、四位立法议员,外加一位太平绅士联名担保。
鬼佬那帮人看到这阵仗,不点头才怪。
莫文山叹了口气,拍了拍同僚的肩膀。
“真特么憋屈!费劲把人抓回来,板凳还没坐热就要放走,这叫什么事?
廖志宗狠狠扯松领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世道如此,基层跑断腿,高层动动嘴。
莫文山苦笑着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放人!放人!这差当得真特么没劲!
廖志宗烦躁地挥挥手,摔门而出。
走廊上,马军快步迎上来:“廖sir,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放人!陈眉!
廖志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放他走?那我们今天不是白忙活?全港岛都知道○记抓了洪泰坐馆,转头就放人,警队颜面往哪搁?
马军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你骂谁不要脸?
廖志宗猛地转头。
“不是您!我是说那些批条子的!
马军连忙摆手解释。
“认命吧,这年头穿制服越来越难。
廖志宗重重按了下马军的肩,背影透着说不出的颓唐。
与此同时,西九龙警局大厅。
陆振云带着社团律师马丁,身后跟着胖波三人,正办理保释手续。
随着铁门哐当一响,陈眉在军装警员押送下走了出来。
“眉叔!
“眉叔!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陈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陆振云脸上,浑浊的眼里泛起欣慰:“好,好……阿云,你做得很好。
那眼神仿佛在看亲生骨肉。
“这儿晦气,我们走。
陆振云微笑着搀住老人手臂。
陈眉点头刚要迈步,突然压低声音道:“韦吉祥那个马子ruby竟敢栽赃我,立刻找到她,我要她后悔来到这世上!
苍老的手背青筋暴起,宛如毒蛇吐信。
“您放心,我马上办。
陆振云恭敬应道。
警局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稳。
陆振云拉开后座车门:“是先回府上,还是安排酒席给您压惊?
“回家。
陈眉疲惫地摆摆手。
就在他弯腰上车的刹那,突然顿住:“阿广呢?
往常专属司机的位置此刻坐着陌生面孔,让他眉头骤然拧紧。
陆振云站在警局门口,指尖夹着的香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广哥和全仔去元朗见乡议会的叔伯们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陆振云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陈眉微微颔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弯腰钻进黑色轿车,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他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阿云,上车吧,陪我回趟老宅。
陆振云掐灭烟头,正要绕到另一侧上车。
突然刺眼的车灯撕裂夜幕,一辆满载砂石的庞然大物从主干道斜刺里冲出,钢铁巨兽般狠狠撞上轿车尾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轿车如同玩具般被推着滑行数米,重重撞在警局外墙的基石上。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惊飞了附近树上的夜鸟。
渣土车驾驶室跳下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像受惊的野兔般窜过马路,钻入对面等候多时的银色轿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天虹!给我追!
陆振云吼声未落,人已冲向扭曲变形的轿车。
原本气派的座驾此刻就像被巨兽啃噬过的罐头,陈眉苍老的身躯早已与钢铁融为一体,只剩几缕花白头发黏在变形的车门上。
肥波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韦吉祥!我认得那顶帽子!
陆振云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你说什么?
绝对错不了!开车的就是韦吉祥那个扑街!
肥波抹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陆振云一拳砸在警局围墙上,指节渗出鲜血:今早眉叔还说Ruby那扑街栽赃他,转眼这杂碎就敢对眉叔下死手!
他扯开领带厉声道:传我话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韦吉祥挖出来!
警局里涌出的警员将现场团团围住。
廖志宗推开人群走来,制服肩章泛着冷光:陆生,你刚才说要掘地三尺?
廖sir,陆振云扯出个僵硬的笑,我现在没工夫陪你饮茶。
他目光越过廖志宗,与后方阴影中的莫文山短暂交汇。
莫文山突然上前两步:陈眉横死,在场各位都有嫌疑。
全部带回去问话!
警员们齐声应是。
莫文山凑到廖志宗耳边低语:洪泰群龙无首,这几个堂主肯定要抢位子。
不如先扣着他们,等他们谈妥再放人。
廖志宗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没注意到莫文山余光扫过陆振云时,两人眼底闪过的默契。
一小时前那通加密电话的内容在莫文山脑中回响:陈眉活不过今晚...找理由把我和其他堂主都关起来...
此刻尖沙咀废弃码头,破旧渔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
阿华熄灭车灯,从手套箱取出手电筒。
光束在黑暗中划出特定节奏,很快得到船上回应。
祥哥,船准备好了。
阿华拉开车门,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船头蹲着的精瘦青年咧嘴一笑:华哥亲自送人跑路?稀客啊。
阿华冷冷瞥他一眼:这是云哥要保的人。
路上少根头发,我拆了你的骨头。
他转身帮Ruby抱紧熟睡的孩子,祥哥,上船吧。
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
韦吉祥最后望了眼港岛璀璨的夜景,扶着怀孕的妻子踏上摇晃的甲板。
渔船发动机突突作响,渐渐隐没在墨色海面中。
当这个称呼传入耳中,站在渔船上的青年神情骤然凝重,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云哥交代的事,我必定办妥,保证将他们平安送达。
说罢,他朝韦吉祥扬了扬下巴:上船吧。
在阿华、韦吉祥和这个名叫阿和的年轻人协力之下,不多时韦吉祥全家的行装都已安置妥当。
该启程了。
阿和倚着船舷,冲阿华咧嘴一笑。
阿华突然压低声音:阿和,云哥马上要坐馆了,火哥那边已经认输,你们回来吧。
咱们慈云山十三太保,是时候重聚打江山了。
阿和闻言笑得意味深长:华哥,你向来精明,该不会真以为火哥和云哥是在闹别扭吧?
此话怎讲?
阿华明显怔住了。
阿和俯身凑近,几乎贴着阿华的耳朵低语:有回火哥喝高了说漏嘴,这都是云哥的安排。
说什么鸡蛋不能全搁一个筐里。
这番话让阿华眼底闪过明悟之色。
难怪当年在十三太保中排行老二的阿火会突然决绝离开慈云山,还跟陆振云立下赌约,约定谁先闯出名堂,另一个就要三跪九叩。
原来这一切都是陆振云布的局。
华哥,这两年我们在外边混得不错,下回返港再详谈。
先走一步。
阿和说完便收起缆绳准备离港。
韦吉祥走到船尾,忧心忡忡地问:华哥,我撞死眉叔那件事,云哥那边不会惹上麻烦吧?
放宽心,云哥让你好好过日子。
阿华挥手作别,目送渔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港岛警队西九龙分局的o记会议室里,陆振云、胖波、培根和宽口秦四人被带了进来。
莫文山带着廖志宗、马军等人推门而入时,胖波慢悠悠地开口:阿sir,这么搞法,江湖上怕是要翻天的。
莫文山径直走到四人对面坐下,冷声道:放你们出去才会翻天。
他敲了敲桌面,你们要揾食,我们也要交差,谁都不想看到江湖大乱,是不是这个道理?
阿sir说得在理。
陆振云含笑点头。
既然都不想乱,那就简单。
今天就在这间屋里,你们四个选出洪泰新坐馆,然后各回各家抱老婆睡觉,明白?
宽口秦嗤之以鼻:选坐馆当玩泥沙啊?在差馆里搞这套,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洪泰把陀地搬到警局了。
我不管外人怎么想。
要么现在选人回家,要么就在这耗着。
莫文山眼神陡然凌厉,不过你们可以坐着喝茶,我们当差的就辛苦些,只好去扫平洪泰所有场子!
培根忍不住插话:阿sir,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我再说一次,只要四个字——天下太平!
莫文山一字一顿道。
陆振云突然开口:阿sir放心,过了今晚,保证太平无事。
好,记住你说的话。
莫文山深深看了陆振云一眼,带人离去。
待警察走远,宽口秦拍案而起:陆振云你什么意思?真当我们洪泰选坐馆是儿戏吗?
港岛夜色如墨,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血色光晕。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宽口秦的雪茄在指间颤抖,烟灰簌簌落在阿玛尼西装上。
不然呢?秦叔。
陆振云指尖敲击着鎏金打火机,火星映得瞳孔忽明忽暗,洪泰早不是二十年前称霸港岛的招牌了。
堂堂坐馆横死街头,道上兄弟现在提起都当茶余饭后的消遣。
您老在这儿摆元老架子...他突然攥灭烟头,是想让全港岛看我们内讧的笑话?
红木会议桌轰然剧震。
宽口秦青筋暴起的手掌拍在雪茄盒上,古巴烟草滚落满地。
姓陆的!
他脖颈涨得通红,你把话说清楚!
陆振云慢条斯理绕过三人身后,鳄鱼皮鞋踩碎半截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