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位主儿一出手就砍了和联胜的大鼻,锦衣成拿他一点辙都没有,折腾了这么久愣是没找回场子。
原来是云哥!云哥您要见小弟,随便让人捎个口信就成,哪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啊。
占米脸上立刻堆出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当初加入社团,就是因为自己做小买卖那阵子,三天两头被社团的人敲竹杠,索性一咬牙入了和联胜,图的就是没人再敢欺负他。
所以占米心里门儿清,哪些人他可以得罪,哪些人他碰都不能碰。
比如眼前的陆振云,既然能眼都不眨地砍了大鼻,那他占米的命在人家手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占米,跟你说个事儿。
你们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坐馆,也就是你老大的老大,锦衣成,刚刚已经没了。
陆振云没理会占米的奉承话,轻飘飘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占米听完,脸上瞬间浮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紧接着,陆振云甩出了第二句话,让占米的脑子直接炸开了锅。
锦衣成,是我的人做掉的。
陆振云依旧靠在椅背上,说话的口气平淡得跟聊今天早饭吃了碗粥似的。
到了这个份上,占米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彻头彻尾的惊恐。
陆振云把这种要命的秘密都当面告诉他,那就说明对方必然有所图谋。
占米太清楚了,陆振云接下来要让他干的事,要么当场要了他的命,要么以后迟早把他送上绝路。
云哥……我、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我不过是和联胜底下一个小四九,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啊!
占米听完这番话,立刻服了软,连声求饶。
占米,大名李家源,生在慈安屋邨,十二岁国四没读完就辍了学,跟着你老爸摆摊子讨生活。
十七岁那年进了和联胜,拜在和联胜二路元帅龙根的门徒官仔森名下。
十九岁正式拜门当了四九仔,到如今刚好四年。
陆振云拿起桌上那份资料,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像背书一样把占米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抖了个底朝天。
占米越往下听,脊背上的寒意就越重,凉气顺着脊柱一路蹿到天灵盖。
陆振云念完之后,把手里的资料往桌面上一扔,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钉在占米脸上,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占米,你当初入和联胜是为了不受人欺负。
可在社团里混了这么些年,你自己也该清楚,就算背了社团的名号,照样有人骑在你头上拉屎。
要想真正不被欺负,只有一个法子——自己做大哥。
说到这里,陆振云顿了一下,才缓缓地、沉沉地追问了一句:“占米仔,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当大哥?
“砰!砰!砰!砰!砰!砰!
占米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狂跳起来。
做大哥”这三个字,在社团里头意味着什么,只有真正踏进这条道的人才能体会。
港岛的社团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金字塔,塔尖上的人通吃一切,越往下越没有尊严,越往下分到的油水越少,残酷到骨子里。
所以几乎每个四九仔都挤破了脑袋往上爬,因为他们都懂——只要上了位,一切该有的,什么钞票、什么权势、女人、地盘,就都有了。
此刻,陆振云在占米面前摆出了这个诱人的位置。
尽管占米已经在和联胜摸爬滚打了整整六年,心里清楚陆振云绝非善类,可这个提议依旧让他心跳加速。
“我是和联胜的人,你不过是洪泰的一个红棍,凭什么能让我上位?
占米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陆振云并未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开口:“占米仔,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被我挑中吗?
听到这句话,占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陆振云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老大是个废柴,整天沉迷那些白色粉末,早就废了。
可你接手了他的势力后,不仅稳住了局面,还越做越大,现在黄大仙最旺的赌档全在你手里,这说明你有本事。
“第二,你出身屋邨,没靠山,拳头也不够硬,想出人头地就得靠脑子。
而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说到这儿,陆振云忽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最后一点嘛……”
他盯着占米,慢悠悠地说道:“我觉得你名字挺顺眼。
占米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理由……也太随意了吧?
陆振云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锦衣成死在豹荣手里,而豹荣……很快就会死在你的手上。
这份功劳,足够你在和联胜扎职,顺便接手锦衣成在黄大仙的地盘。
“事情没这么简单。
占米皱眉反驳,“锦衣成的头马口水鸡不会眼睁睁看着地盘落到我手里。
“口水鸡?
陆振云轻笑一声,眼神冰冷,“放心,他很快就会下去陪锦衣成。
占米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不得不承认,陆振云的提议让他心动。
但常年混迹生意的他更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陆振云给他这么多,必然要他从身上割下同等甚至更多的肉来交换。
迅速整理思绪后,占米沉声问道:“陆先生,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振云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我要你在和联胜往上爬,越高越好。
话音落下,占米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振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占米仔,路还长,现在你该做的,是看清眼前该怎么走。
陆振云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慵懒,语气却不容置疑。
“陆先生,你的意思……我懂了。
占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陆振云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一旁的骆天虹吩咐:“天虹,送占米回去,护他周全,等我消息。
“明白,云哥。
骆天虹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带着占米离开。
……
另一边,云心茶楼。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茶楼门口。
西九龙分局o记高级督察廖志宗带着手下踏入现场。
原本这起枪击案该由黄大仙区重案组接手,但死者是和联胜在黄大仙的负责人锦衣成,重案组“识趣”地将案子转交给了o记。
“廖sir,现场取证完毕。
一名警员走到窗边,对正望着街景出神的廖志宗汇报。
“有什么发现?
廖志宗头也不回,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上。
“没有。
警员摇头,“凶手很专业,没留下指纹,鞋底也是平滑的,找不到鞋印。
“这么干净?
廖志宗摸了摸下巴,略显诧异,随即淡淡道,“既然没线索,就让兄弟们收拾完撤吧。
“廖sir?
警员一脸茫然。
“现场证据不重要。
廖志宗语气平静,“杀锦衣成的人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幕后黑手自然会浮出水面。
“明白,长官!
听完廖志宗这番剖析,那名警员恍然大悟,脸上写满了佩服,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转身就去传达指令了。
等到警员走远,廖志宗望着窗外的街景,沉沉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这帮矮骡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烦都烦死了!
果然跟廖志宗料想的分毫不差,当天午饭刚过,一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黄大仙区的大街小巷里传开了——
洪泰社的豹荣干掉了和联胜黄大仙区的负责人锦衣成,豹荣手底下两个心腹马仔,飞仔全和歪嘴兴,已经点齐人马,准备从豹荣的地盘九龙城区杀进黄大仙区,直插和联胜的腹地。
整个黄大仙区和九龙城区,因为这条消息骤然紧绷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躁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儿晚上的黄大仙区,绝对不可能太平……八十年代初的港岛,金钱帝国的辉煌刚落下帷幕没几年。
雷洛、蓝刚、颜同、跛豪那帮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跑的跑,抓的抓。
IcAc的横空出世更让整个警队上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虽说港英政府在1977年颁布了特赦令,对警队成员过往的罪行既往不咎,可人心这东西一旦散了,就再难拢回来。
整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堪称港岛开埠以来社团势力最混乱、最动荡的岁月。
几乎每天都有社团在街头巷尾上演全武行,把警队折腾得焦头烂额,逼得警方不得不下重手狠狠整治了一番。
虽说收效甚微,但好歹也算打出了个不成文的默契——白天港岛表面风平浪静,晚上社团再出来游街火拼。
所以社团之间的厮杀基本都集中在夜里,甚至有些地头上,巡逻的军装警员眼睁睁看着有人当街被砍,都装作没瞧见。
而眼下锦衣成死在了豹荣的人手里,所有人都清楚,今夜九龙城和黄大仙这两个地界,必有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