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到底是皇子，对大炎的礼制还算熟悉，将这怨灵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才点了点头：“大炎四十多年前改过一次命妇礼服的形制，她幻化出的礼服，是改制前的样式。”
其他人都极少去凡间界，自然不知什么命妇礼服，此刻听两人所言，才意识到眼前的高阶怨灵竟然是个凡人。
这世间之人万万，有灵根之人只是少数，哪怕只是五灵根，也代表着能从此踏入求仙问道之路，但凡进入修真界，凡俗的财富和权力都会变得不值一提，死前还穿着命妇制服的，只会是凡人。
薛让都有点迷茫了：“凡人也能成为这么强的怨灵吗？目前最强的怨灵只有七阶，她应该有五阶了吧？”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了，凡人无法修炼，灵体也极为脆弱，哪怕被献祭，成为怨灵，也只会是无意识的黑雾形态，最多只能有个人形轮廓。
关逸面色沉凝：“闻所未闻。”
李莲花倒是知道一点这种情况：“只要死前的怨气足够重，凡人也可以直接成为二阶怨灵，保留一丝意识。而且……她应该不止五阶。”
师兄弟们虽然震惊，但第一时间就相信了李莲花的话，面上的神情更加凝重。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后方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可、可典籍上记载，六阶怨灵能完全恢复人形的。”
云烁盯着那女子身上的衣服，淡声道：“她的发冠和衣服，幻化得过于细致了。”
高阶怨灵之所以会维持死前的形态，是因为那是他们怨气最重，记忆最深的时刻，可这形态到底是幻化出来的，五阶怨灵意识不完整，根本做不到分毫毕现。
一群没见过凡间礼服的人……是真没注意到这点，毕竟修士的法袍几乎没有太过繁复的，相对于好不好看，大家更在意它好不好用。
在知道结界中的女怨灵可能是六阶或者七阶怨灵的时候，天罗宗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试图鼓动楚明州离开再寻办法。
不过楚明州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很明确地知道，紧跟李莲花他们或许还能活，逗留在外只会是个死。
云烁牵着李莲花，一步步朝结界走去，一行人都掏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不过数丈距离，几乎转瞬即达，云烁在结界之前站定，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身着命妇礼服的怨灵，对上她清明的眼睛时，开口道：“姨母，你可还认得我？”
？？？
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惊呆了，姨母？
云昭更是一脸茫然，他们兄弟，居然还有亲友？
李莲花其实也有点惊讶，毕竟云烁前世可没遇到这样一个怨灵姨母。
林锦月轻哼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完整的人形模样：“你这小子，倒是记性好，居然还能认出我。”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云烁也是无语：“我若是没认出来，您便打算杀了我？”
他一开始是真没认出来，毕竟就算他是带着记忆转世的，小孩子的脑子到底没发育好，哪怕当下能记住的事，过段时间后，记忆也会变得零零碎碎的。
只是他这一世的爹娘对他和云昭极为疼爱，事事亲力亲为，并不似一般的官家夫人那般，将孩子由奶娘照管，只偶尔才看一看，他才能记得大量与父母相处的画面。
至于对林锦月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她不太当人，觉得他们的娘亲孔素月对他和云昭太好，吃醋吃得厉害，逮着机会就想摆弄他们几下。
事实上，林锦月应该是他们的婶娘才对，但她觉得自己和孔素月是义结金兰的姐妹，非要他和云昭私下里叫她姨母。
林锦月似笑非笑道：“修士的精血对我来说可是大补，若非你如今跟你娘有七八分相似，你以为我会出来？”
云烁毫不意外，毕竟林锦月是朵结结实实的黑心莲，现在白月光孔素月死了，其他人于她而言估计只是浮云。
“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家族覆灭之日，是一个除夕，云家人刚刚祭完祖，还没开宴，孔素月只交代他和云昭乖乖玩一会，便回房去换衣服去了。
之后便有人冲入家中，漫天飞舞的剑影和鲜血，混乱无比，他捂着云昭的嘴躲在了耳房的笼箱里。
但他不过两岁多，能带着云昭翻进小笼箱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大概是因为缺氧，他很快便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已经被他的好师父救了。
沧溟只说云家无一人幸免，他长大后去凡间界调查，云家的死亡名册也无一人缺失。
林锦月冷笑一声，“那些仙人道我天生恶魂，是最好的祭品呢。”
云烁眉心一蹙：“我娘……”
林锦月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看起来似喜似悲，看得人难受极了，“她是个好人，走得倒也干脆，徒留我在这世上被痛苦反复折磨，不得解脱。”
云烁刚准备再问问林锦月当年的情况，云昭被两人这对话中的信息量冲得有些宕机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几步跨到云烁身边，有些崩溃道：“大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相比跟孔素月长得像的云烁，跟云世恩长得像的云昭显然不怎么招林锦月待见。
不过大概是因为成了怨灵，林锦月倒是没了曾经的顾忌，对着翻版云世恩，有了几分诉说的心思。
但凡有三妻四妾规矩的时代，总也少不了那些嫡嫡道道之事，林锦月的生母本是一个七品小官的侍妾，因着太过貌美，被转送给了林父。
林父对林锦月的生母倒是喜爱非常，但林锦月的出生时间太过微妙，加之又是个庶女，林父不待见，就注定了她的日子会格外艰难。
哪怕后来她慢慢长大，跟自己的祖母有几分相似，这种情况也没改变，反而更恶劣了。
因为她那祖母认为林锦月母女低贱，跟自己相似也被视作了耻辱。
林锦月的母亲一开始也分不清林锦月到底是谁的孩子，因着怕失了宠爱，对她也是不闻不问。
暗无天日的日子她过了十年，才遇到了孔素月。
就像林锦月说的那样，孔素月是个好人，一开始关注林锦月只是因为她们两人的名字极有缘分，后来是同情这个小妹妹。
林锦月一开始是打算将孔素月当傻子骗，孔素月知道，却体谅纵容，从一开始的算计到至交。
她对孔素月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又手段了得，连孔素月的婚事都是她千挑万选出目标之后一步步引导的。
两人分别嫁给了云世则，云世恩两兄弟。
她挑人的眼光是极好的，孔素月跟云世恩极为恩爱，等到林家被林锦月一点点收拾了，而立之年的孔素月也有了云烁和云昭两个孩子。
孔素月觉得人生圆满，林锦月自然也觉得往后都是坦途。
可孔素月在林锦月眼前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