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领区的守护者藏在一片巨木林里。
林川和艾达赶到时，林缘的草地已经被踩成了泥浆，空气里混着树脂、血和伤口修复液的味道。十几个玩家散在倒木后面，没人说话。远处一根断枝斜插进土中，粗得惊人。
“索伦打了一上午。”艾达望了眼林梢，“十七个人进去，死了三个。”
林川抬头。几十米高处的树冠相互交叠，阳光落不进林底，枝叶间偶尔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沿着树梢移动，树干摇起来时，连脚下都能感觉到震动。
一道黑色身影从倒木后走出来，体长约两米四，四足、长尾，覆着一层贴身短甲，外形简洁得几乎不像全球前五十的强者。
【索伦，夜脊兽，3巅峰。全球综合排名：38。】
林川却第一眼就绷紧了神经。对方落足极轻，重心始终压在随时能发力的位置，连转头看人都不多动半寸。那副身体仿佛每处关节都经过漫长打磨，随时可以从静止切换到战斗。
“林川，全球一百四十三？”索伦问。
“刚到一百二十八。”
索伦笑了笑：“更新挺快。”
艾达没陪他们闲聊：“守护者共享，怎么样？”
“可以。击杀按贡献分，谁也别藏着力。”索伦让出身后的一块石台，上面还留着他先前画的交战路线，“它主要在树上走。刚才有个人被它从二十米高扔下来，救不回来。”
石台旁一名断尾队员把受伤同伴往阴影里拖了拖。索伦没催他归队，反而让剩下的人检查储备，缺少止血材料的先留在外面。林川注意到，他算战力时从没把那三个死者留下的空缺随便补成一个数字。
守护者叫冠脊猿，4层，体长六米有余。林川还没看清它的全貌，先听到头顶一声木裂。巨大的灰褐色身体抓着横枝荡过树冠，长得吓人的前肢只需一伸，便能把自己甩到十几米外的另一棵树上。地面上最擅长冲刺的几个玩家跟着跑了一段，很快便被甩开。
“这样追不到。”林川说。
“所以让它下来。”
艾达走向林地，角枝上的共生植物缓缓展开，细丝沿树根和湿土铺开。她并不能凭空长出藤墙，而是向附近植物传递刺激信号，引导枝条朝特定方向收紧。半个小时里，几棵巨树的枝叶一点点挤向中央，原本宽敞的跳跃通道被堵去大半。
索伦趁机沿树根逼近。林川跟了几段，发现自己的陆地速度仍略逊一筹。索伦没有凯索那样近乎消失的爆发，却在每次转向时少浪费一小步，遇到凸起的树根，尾巴一撑便能贴着树干掠过去。
冠脊猿终于被逼到一根断枝尽头，低吼着跃下。六米长的躯体砸进林底，湿土翻起，周围玩家立刻四散。一个3中位来不及退，被它一把抄住，狠狠掼向树干。
【受击者生命稳定度：88%→22%。】
救援组冲过去时，那人已经失去意识。林川看得心里一紧。荒角王至少转向笨重，眼前这只却有长臂、有抓握，还懂得借枝干改变攻击角度。
“别进前肢正面！”他在队伍频道提醒，“打后腿和腰侧，沾一下就退。”
索伦已经切进去。
他从巨猿左侧逼近，等对方张开长臂抓来，忽然伏低，四足几乎贴地从臂下滑过，长尾撑住树根急转，一口咬在后腿甲膜上。撕下一块组织的同时，他已借反蹬退出抓取范围，半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林川沿另一侧贴近，六足咬住潮湿的树根，前足扣进腰甲接缝，短促电流逼得附近肌群一颤。冠脊猿转身扑他，索伦立即从后方再咬一口；它回头，林川便沿斜侧撕开第二道裂缝。
两人甚至没商量过攻击次序，却把那庞大身体的注意力扯得左右摇摆。
艾达在稍远处维持枝冠封锁，不让受伤的守护者轻易借高枝脱战。二十分钟下来，冠脊猿的稳定度降到七十九，快过林川此前围猎荒角王的进度。索伦的每次出手都不重，却总能落在上一次撕开的地方；林川看在眼里，终于明白全球第三十八的分量。
艾达的共生枝条也不是取之不尽。每次强行收紧树冠，她角上的绿色便淡一分，附近两株大树的树皮甚至裂开细纹。她主动让出一条不通往密林深处的低枝，引着冠脊猿朝地面移动，省得把整片树林提前折腾死。
第三十分钟，冠脊猿突然放弃地面的猎物，借树干几次弹跳重新冲上高枝。艾达控制的枝叶被它硬生生扯开，巨猿没有逃，而是从上面抱住一根粗枝，猛地折断，朝人群砸下。
“散开！”索伦一声暴喝。
林川的局部神经先一步带着六足侧移，粗枝在身侧砸成碎木，后方却有玩家躲闪不及，被枝杈压住了半边身体。头顶的巨猿又攀上一层，抓下更多碎木，逼得救援组都不敢靠近。
“上去！”
索伦已抓住树皮往上爬。
林川紧随其后。六足攀岩足够稳，爬树却不得不绕开松脆树皮，右前足刚修复不久，更不敢让它独自承重。
二十米、三十米，林底越来越远，风把枝叶吹得来回撞在甲面上。索伦却像在熟悉的路上奔跑，借长尾连续换枝，几次跃过令林川头皮发紧的空隙。
林川没有学他跳远。艾达从下方牵引枝叶，给他留下几个可以扣住的位置，他沿着粗枝底面倒爬，六足轮流抓紧树皮，借冠脊猿盯着索伦的空当一点点绕向背后。
相隔五米时，巨猿忽然扭头。
林川没有退路，后足骤然释放弹力，整具身体扑过空隙，前足抓住它背后的粗硬毛束，其余四条足接连扣进甲缝。
抓住了。
下一瞬，冠脊猿竟毫不犹豫地从树冠跳了下去。
林川眼前只剩急速倒退的枝叶。空气冲过成像眼，六足被巨猿甩得发麻。树上索伦喊了声“松手”，他却死死扣着：此刻一松，对方马上可以抓住旁边的树干，刚才辛苦逼出的地面机会又没了。
艾达在下方急忙催动预先收拢的柔性枝冠。两具身体撞上枝叶，粗枝接连折断，坠势只是稍稍一缓，便轰然砸进林底。
林川视野黑了半秒，四周全是碎木和泥。三维骨架连续报出受力异常，胸背深处的肺囊都像被挤扁，左侧甲层几乎整片裂开。
【生命稳定度：81%→47%。】
【承力骨架：多处微裂。】
冠脊猿更重，压倒了一大片灌木，稳定度也由六十五降到四十九。它试图撑起长臂，林川死咬着甲缝，让本来就受伤的腰背一时无法伸直。
“现在！”林川的声音因冲击有些发哑。
他的左前足一阵发麻，断裂骨架的尖端顶着软组织，每次用力都牵出钻心疼痛。可冠脊猿挣扎着想伸臂抓树的方向已经被他感知到，他只好暂时卸掉受伤那侧的负重，把剩余几足卡进泥里，再撑最后几秒。
索伦从高枝直扑下来，正落在巨猿颈侧，一口撕开前面反复咬过的连接层。周围玩家终于追上，远程攻击朝暴露的伤处倾泻。冠脊猿狂怒地翻身，林川被甩落地面，仍靠六足本能找到支撑，没有昏过去。
之后的战斗快了许多。失去高处优势，冠脊猿每次想再上树，艾达都用枝叶拖住半拍，索伦便从后面截断它的发力；林川不再冒险挂背，只盯着破开的腰甲补击。
四十多分钟时，巨猿终于趴倒在满地断木中，最后一条长臂也慢慢松开。
【第317领区4层守护者已击败。】
【战斗贡献：索伦32%，林川26%，艾达18%。】
【区域条件：击败守护者——完成。】
林川低头检查自己几乎不能大幅活动的左侧躯干，组织再生2正在封住裂开的细小管路，骨架损伤却还需要修复材料和时间。他摸了摸胸侧，呼吸仍通畅，这才将肺循环从战斗档缓下来。
索伦走到旁边，盯着他看了几秒：“刚才为什么不松手？你自己有机会落到枝上。”
“掉都掉下去了。”林川把嵌进前甲的碎木拔掉，“我一松，它就回树上了。”
索伦沉默片刻，笑了：“你有点疯。”
“还好。”
艾达刚收回枝上的共生细丝，听见这句便接过话：“说‘还好’的一般最严重。”
林川看了看两人，忽然有点无奈。
赵海明明没进试炼，怎么连刚认识的家伙都开始这么评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