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阶段开始。
林川最先收到异常。
【光能共生体增殖速度提高。】
提示出现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体内的共生囊发生了变化。
共生藻正在增加。
起初，这甚至不像坏事。
【光能补偿率：14%。】
【16%。】
【18%。】
随着共生藻数量增加，光能利用率不断提高，主体需要额外消耗的能量反而减少。
如果只看数据，这无疑是一种强化。
但林川没有因此放松。
共生囊的空间有限。
内部营养供给也有限。
任何数量增长，都不可能没有代价。
很快。
【光能补偿率：20%。】
与此同时，新的提示出现。
【宿主营养物质消耗提高。】
林川神情微沉。
共生藻开始大量消耗主体提供的糖、无机盐和其他营养物质。
能量补偿确实提高了。
可宿主物质消耗提高得更快。
表面收益继续上涨。
真正的净收益却开始下降。
如果继续放任，共生最终就会逐渐转向寄生。
“降低共生囊物质输入。”
林川立即调整供给。
营养输入下降以后，共生藻的增殖速度明显减缓。
但没有停止。
林川盯着仍然缓慢上升的数量曲线，迅速意识到原因。
不是控制方法不对。
而是系统故意让原本的调节机制失灵。
既然无法控制。
那就只能清除。
他锁定其中一个共生囊。
【是否降解当前共生结构？】
林川没有犹豫。
“降解。”
共生囊迅速分解。
内部藻类被释放出来，一部分重新进入其他囊体，另一部分则被周围组织直接吞噬、消化。
共生数量开始下降。
很快恢复到安全范围。
林川没有半点心疼。
这个结构确实有用。
但结构一旦失控。
再有价值，也只能成为负担。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损失一个共生囊。
而是因为舍不得，最终让整个身体被拖垮。
相比林川，陈牧的问题更加麻烦。
他的共生结构与主体结合得更深。
异常出现时，他的脸色几乎立刻变了。
【共生代谢产物交换失衡。】
光能结构仍然可以正常工作。
甚至工作效率没有下降。
问题在于，产生的高能代谢物无法顺利传递给主体。
它们不断堆积。
氧化压力开始迅速升高。
【生命稳定度：87。】
几秒后。
【84。】
陈牧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还在掉。”
林川走到他身边。
“能切掉吗？”
陈牧摇头。
“不行。”
“结合太深。”
林川沉默下来。
这就是深度共生的代价。
结合程度越高，交换效率越好，能量损耗越低。
但出了问题以后，也更加难以拆除。
林川能够直接降解一个共生囊。
陈牧却不行。
因为对他来说，共生结构已经近乎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强行切除。
伤到的可能不只是共生体。
还有主体。
稳定度还在下降。
82。
80。
陈牧的呼吸越来越重。
大量无法输出的光能产物积累在体内，每多进行一次光合作用，都意味着更多压力。
就在这时，叶璃忽然说道：
“减少光。”
陈牧一愣。
下一秒，他立刻走进试验场边缘的阴影区域。
光照强度下降。
共生结构的活动随之减弱。
代谢产物不再快速增加。
稳定度终于停止下降。
陈牧靠着墙，缓慢调整呼吸，再依靠主体代谢一点点消耗已经积累的产物。
79。
79。
80。
看到数值开始回升，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差点被自己的光能结构弄死。”
林川看了他一眼。
“设计得太深。”
陈牧没好气地说道：
“以前效率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以前没失控。”
“……”
陈牧决定暂时不跟他说话。
叶璃自己也遇到了异常。
【细胞信号延迟。】
相比前两人的问题，这个异常看起来并不严重。
只是外围细胞对主体指令的响应变慢。
但对叶璃而言，这反而非常危险。
她的身体本身就是大量细胞共同协作形成的结构。
移动、转向、收缩。
任何复杂动作，都依赖不同区域的细胞同步执行。
信号一旦延迟。
主体已经下达新的指令。
外围细胞却可能还在执行上一条命令。
叶璃刚尝试移动，身体外围便出现短暂错位。
一种轻微的撕裂感立即传来。
她瞬间停下。
不能继续复杂运动。
既然控制能力下降。
那就降低控制需求。
叶璃没有强行修复信号系统。
而是主动让整个细胞群向中心收缩。
原本分散的身体逐渐变成更加稳定的球形。
表面积减少。
动作减少。
需要同时控制的细胞也减少。
信号延迟依旧存在。
但它造成的影响已经大幅降低。
林川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明白这个阶段真正考验的东西了。
三个玩家。
三种完全不同的问题。
林川遇到的是过度增殖。
解决方法是清除。
陈牧遇到的是代谢交换失衡。
解决方法是减少光能输入。
叶璃遇到的是信号延迟。
解决方法则是降低结构复杂度。
没有一种方案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这才是共生试验场真正想看的。
不是谁掌握的能力最多。
也不是谁的生命结构最复杂。
而是——
你是否真正理解自己的身体。
你知不知道每个结构为什么存在。
知道它带来什么收益。
又会造成什么代价。
更重要的是。
当它失控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应该放弃什么。
六小时过去。
林川稳定下来。
陈牧稳定。
叶璃也稳定。
沈乔同样撑过了这一阶段。
但整个试验场已经少了二十多人。
他们没有死亡。
只是提前退出。
系统允许玩家主动放弃评价。
【当前阶段无法维持者，可放弃评价提前离场。】
没有强迫。
能留下的人继续。
终于。
【第四阶段结束。】
【共生试验场完成。】
评价很快出现。
【林川：S-】
【陈牧：A+】
【叶璃：S】
【沈乔：S-】
陈牧盯着自己的评价。
“为什么就我是A+？”
林川说道：
“可能因为你差点把自己烧死。”
陈牧看了他两秒。
“闭嘴。”
奖励随即发放。
【生命源质：0.4】
【生态核心碎片：22%】
林川原本拥有18%。
加上这次的22%。
一共40%。
距离完整生态核心还有一段距离。
除此之外。
【生命负荷上限获得临时微弱修正。】
【58→61。】
只增加了三点。
但真正让林川在意的，是最后出现的那一行提示。
【复合生命设计权限开放。】
【允许主体设计包含多个协同生命单元的生命形态。】
林川盯着那几行文字，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多个生命单元。
协同。
分工。
彼此依赖。
这已经不再只是增加器官，或者培养一个共生体。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合生命。
也意味着——
多细胞的大门。
终于打开了。
离开试验场前。
叶璃忽然问他：
“现在还想变多吗？”
林川知道她问的是细胞数量。
“想。”
叶璃皱眉。
“看到我刚才差点失控，还想？”
林川停顿了一下。
“更想。”
叶璃明显无法理解。
“为什么？”
“因为现在知道问题在哪。”
林川看向她。
“以前不知道多细胞结构会在信号延迟时发生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以后设计的时候，就可以提前准备备用控制方式，或者让外围细胞拥有更高的自主能力。”
叶璃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发现。
林川看待刚才那场失控的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对她来说。
那是一场差点让身体结构崩溃的危险。
对林川来说。
却更像一次珍贵的失败实验。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烦。”
林川疑惑。
“为什么？”
叶璃看着他。
“正常人看到坑，会绕过去。”
“你看到坑。”
“第一反应是研究怎么掉进去不会死。”
旁边的陈牧忍不住笑了。
“终于有人总结出来了。”
林川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未知才真正危险。
一旦知道哪里会失控。
就能够提前留下控制手段。
如果前面真的有一个坑。
林川大概不会第一时间绕开。
他会先看看坑有多深。
为什么会掉下去。
掉下去以后哪里最容易死。
然后再想办法——
让自己掉进去以后。
还能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