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低氧腔后，林川足足休养了半天。
被强吸水流拖拽时撞坏的矿化膜还没长好，身上那股发紧的感觉也没有完全退去。他一边从沉积菌膜里摄食，一边盯着序列库里新多出的东西。
【机械感受结构完整度：43%。】
【可强化现有表膜机械刺激感受能力。】
【生命负荷需求：2。】
【当前生命负荷：35/36。】
只差一点。
他原本想把那片护板留得再大些。前几天若不是它替自己挡住岩壁，恐怕早就被吸进怪物嘴里了。可转念一想，眼下最缺的不是挨上一下还能活，而是提前知道那一下从哪儿来。
林川将左后侧矿化层再缩减一小部分，释放了1点负荷。调整后的身体明显有些失衡，他贴着岩面练了好几趟转弯，才开始表达新结构。
【当前生命负荷：34/36。】
【机械感受强化开始。】
表膜仿佛被一层密密麻麻的细线裹住，水里每一粒碎屑擦过，都能带来刺痒般的反馈。林川起初连正常游动都受影响，只能缩在岩角等它慢慢稳定。等系统提示出现时，他已被这堆杂乱的触感折腾得够呛。
【获得：机械感知1。】
【当前生命负荷：36/36。】
他试着向外游了一段。
周围仍旧漆黑，没有颜色，也没有物体的轮廓。可一股缓流从左侧绕过石壁，碰上前方的凸起后分成两道细流，这些原本要靠贴近才能分辨的变化，如今隔着一段距离就能感觉出来。
更远处，一只小型鞭毛虫忽然加速，水中留下几次短促的扰动。林川还没碰到它，就先判断出它会从右前方经过。他微微侧身，任凭那东西从身旁掠过。
“早有这本事，上回就不用跟那怪物赌命了。”
当然，新能力也不是万能的。靠近水道交汇处时，几股乱流搅在一起，鞭毛虫的痕迹很快便消失了。林川试着追踪，结果差点迎头撞上一粒被卷来的硬质碎屑，只好退回相对平静的水域。
真正让他确定这两点负荷没白花的，是后来经过一处窄缝时。前方化学信号一切正常，水流深处却有一股断断续续的细颤，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岩壁一点点挪动。林川没敢贸然钻进去，转到另一条通道。没过多久，原先的缝口猛地涌出一团浑浊水流，几只小虫被裹着翻滚出来。若他刚才继续往前，正好会撞进那阵动静里。
至少在安静的水里，他能比从前更早发现来客。目标越大，动静越容易分辨。至于那只两毫米以上的地下怪物，林川暂时不想再去验证。
等新结构适应下来，他又把剩余的原始感光调出来。岩洞里根本没有光，地表虽然用得上，可现在他有化学感知、机械感知和走过的路线记录，没必要一直为它留位置。
【原始感光结构退化完成。】
【释放生命负荷：1。】
【当前生命负荷：35/36。】
没用的东西，就应该淘汰。
林川还在担心退化会不会拖低进化度，面板反倒跳出了新提示。
【生命演化完成度：31%→34%。】
【有效结构整合率提高。】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明白了。先前装上一堆能力，进化度却涨得慢；现在少了一项用不上的结构，整体表现反倒更好。所谓演化，并不只是往身体里添东西。
是整合。
他把这次取舍记进自己的生命方案，正准备继续熟悉水流，区域频道忽然连续弹出通知。新生会开始调集人手，周启招募有攻击结构的玩家，几支散人小队也公开交换疑似入口坐标。离演化试验场开放，似乎真的不远了。
陈牧发来私聊。
【陈牧：试验场真开，你去吗？】
【林川：去。】
【陈牧：一起？】
【林川：进去以后看情况，别先把路绑死。】
【陈牧：行。你可别把我卖了。】
【林川：你区域第二，我卖得起吗？】
【陈牧：那可说不准，你现在都第53了。】
林川看了眼新排名，果然升到了53。比起那些动辄几毫米、甚至能正面猎杀捕食者的区域强者，他的长处还在别人不容易走通的地方。前百的名次是好事，可也意味着试验场真开时，想找他合作的人和想盯着他的人都会变多。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赵海也找了过来。加入新生会之后，这家伙已经长到接近0.5毫米，语气倒还和以前一样咋咋呼呼。
【赵海：听会里说，名额可能有限。你进化度够不够？】
【林川：34%。你呢？】
【赵海：还差点。会里正帮忙凑资源，我再冲冲。】
随后鸦商送来一条付费情报：新生会最近大量收购恢复样本，推测试验场可能限制外部交易。消息尚未证实，他特意把“推测”两个字标得清清楚楚。
林川觉得有道理，便将能量补足，又挑了些便于利用的生物质储备起来。可没装多少，身体就开始发沉。单细胞能装下的东西终究有限，真遇到连着几场恶战，手里这点补给恐怕不够看。
他还试着把一小团富含有机质的菌泥留在身边，准备临走时带上。结果一个急转，菌泥就被水流扯散大半，剩下的还引来几只觅食的小虫。林川只好将它吃掉，免得好好的补给变成沿路招呼捕食者的味道。
他没再强塞，转而检查弹射结构和矿化膜。活着回来，比把自己装成一袋口粮重要。
两天后，东侧一条水道突然打了起来。
新生会宣称那里可能出现试验场入口，派人封锁周围通路；散人玩家不肯退，双方从争吵发展到动手。频道里的消息互相矛盾，有人说散人先冲了警戒线，也有人指责守卫主动攻击。罗超几次喊停，都被新的求救淹没。
林川那时还在岩洞，连东侧水道都摸不到，更别提赶去劝架。他只能看见频道里有人不停报坐标，请附近的玩家接应受伤同伴。过了一阵，那些呼救突然少了，留下几条没有下文的消息。最让人不舒服的不是争吵，而是有个玩家刚刚还在问“谁来帮我”，再也没有出现。
最后，系统公布了结果。
【本次玩家冲突确认死亡：7。】
林川看着数字，心里有些发沉。此前玩家之间也发生过杀戮，但这次不同。入口究竟在哪儿还没定，光为了谁有资格靠近，七个人就已经没了。
赵海很快发来消息。
【赵海：死的里面有个人我认识。】
【林川：你在现场？】
【赵海：没有，我在另一个资源点值守。会里说他强闯入口，可他昨天还跟我说，只想过去看看。】
【赵海：我现在有点后悔加进来了。你觉得新生会错了吗？】
林川没有急着给结论。赵海没亲眼看见，他更没有，仅凭频道里几句争执，谁都说不清那七个人是怎么死的。
【林川：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林川：不过你要是连自己亲眼见过的事都不敢判断，待在哪儿都一样。】
赵海许久没回复。等到频道里有人开始统计死者遗留物，他才回了一个“知道了”。林川看着那三个字，想起这家伙第一次吃进毒菌时，还能疼得在通讯里胡乱嚷嚷。现在却连骂一句都没有了。
林川也没再劝他退会。组织能提供资源和庇护，赵海进化慢，离开未必就更安全。只是待得久了，很多事会有人替你下结论。
谁是敌人。
该保护谁，又该把谁赶走。林川不想把这些判断一并交出去。
当晚，所有频道突然被同一条系统通知覆盖。
【003271微生生态区通知。】
【区域总体演化水平达到阈值。】
【首次演化试验场将在24小时后开启。】
【试验场类型：微域。】
【进入条件：生命演化完成度≥30%。】
【进入人数上限：500。】
频道短暂安静，接着消息疯了一样滚动。够资格的忙着问入口位置，不够的高价求购强化样本，还有人直接提议把名额先分给区域前百。
林川调出自己的面板。
【生命演化完成度：34%。】
【区域排名：53。】
门槛过了，名额却还没到手。他看着地图上通往地表的几条狭缝，选了一条不经过新生会资源点的路线。
二十四小时后，那些比他更大、更能打的玩家多半会挤在入口附近。林川感受着左后侧仅剩的矿化膜，确认瞬时弹射的状态，沿岩壁游向出口。
抢不抢得过，得到了地方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