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市场比林川想象中热闹得快。
首轮筛选的公告还挂在频道顶端，底下已经有人忙着做买卖。刚开放交易时，大家交换的无非是哪里有菌膜、哪条水道藏着捕食者；如今连组织样本、毒素残液和不知用途的矿物碎屑，都有人明码标价。
甚至有人卖自己的身体组织。
当然，只割极小的一块。卖家在展示栏里写着“可再生”，下方却有人提醒他，恢复组织也要消耗能量，别为了换口饭把自己割没了。
市场没有统一货币，一份完整度20%的鞭毛结构，前一个人开价十单位生物质，后一个人只要一单位。双方还在评论区争得脸红脖子粗，谁都说自己定价合理。
林川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翻交易列表。他不是急着添新能力——生命负荷虽从30/30变成了30/36，空出来的位置仍得省着用。他想知道，别人拿到了什么，又把什么当成了垃圾。上次被吴鹏堵在毒区，他才发现自己还有一个麻烦：想要的东西不可能全靠亲自去抢。有些结构的主人，甚至未必和他生活在同一条水道里。市场如果用得好，也许比到处找猎物更省命。
那天，他在一大串求购攻击结构的帖子里，翻出一条几乎无人理睬的挂单。
【物品：未知耐压微生物样本】
【系统评价：低】
【需求：普通生物质0.5单位】
评论区只有一句：“这玩意儿能干什么？给石头减压？”
林川点开详情。
【样本生活环境：岩石深层微孔】
【细胞膜稳定性：高】
【蛋白折叠稳定性：异常】
他的注意力落在最后一行。他没立即下单，先查了卖家附带的采集记录：样本混在岩层微孔的沉积物里，卖家原本以为能解析出攻击能力，折腾半天没有结果才拿出来甩卖。
低价值，是因为眼下大部分玩家生活在相对稳定的水域；可要是下一轮筛选把他们扔到更深的水里，或者换成高盐、高温环境呢？
他想起几天前那座岩洞。里面低氧、水流紊乱，随便一处变化都可能让现在的身体吃不消。系统评价的是眼下能不能用，不是以后值不值钱。
林川把之前从毒区取得、留作交易的生物质放进托管栏。半个单位确实肉疼，但要是换来一个别人没注意的方向，也算值得。
交易完成，样本被转移到他身边。那是一点不起眼的沉积物，夹着细得难以分辨的残留组织。他吞下可分析的部分，等来系统结论。期间有玩家在私聊里问他是不是买错了东西，愿意按半价接盘。林川回了句“不卖”，对面还连发两个问号。
【发现：高稳定性蛋白结构片段。】
【当前无直接适配价值。】
【可保存。】
“先住仓库吧。”
随后几天，他又挑了几份低价样本，低氧、高盐，还有酸性耐受。
有两份解析出来只是一堆重复信息，亏得明明白白；剩下的也只是存档，暂时碰不得。他倒不心疼失败，至少下次碰到相似材料，知道哪种描述不值得出价。
陈牧不知从哪儿看见了他的求购单，发来消息。
【你像个收破烂的。】
【林川：现在便宜。】
【陈牧：以后也可能一直便宜。】
【林川：那就亏。】
【陈牧：你心态挺好。】
林川笑了笑，刚要关闭界面，一条新置顶信息挤进了交易频道。
【鸦商：今日区域交易参考，前半份免费。】
【变形虫吞噬结构：实际成交价较昨日下降12%。】
【眼虫感光样本：求购数量上升。】
【毒性耐受相关结构：持续高价。】
【注：只统计已完成托管的交易，不拿喊价充成交价。完整版另售。】
底下有人骂他趁乱收费，也有人追问完整版有没有大客户的求购坐标。鸦商回复得很快。
【鸦商：坐标不卖。消息不准，下次谁还来找我做生意？】
林川原本只想扫一眼，这下多看了两遍。能在乱成一锅粥的市场里分清报价和真实成交，还知道哪些底线不能碰，这人比那些到处嚷嚷发财的玩家靠谱些。
更重要的是，第三项恰好在提醒他：自己手里就有毒性耐受。
这种能力他不会傻到整套交出去，但外排结构的极少量组织残样，可以让别人拿去做参考。林川从已表达的相关部位采集一点自然脱落的组织，检查稳定度没有异常，才把样本托管。展示写得明白：只供解析，不保证适配，更不包含完整强化方案。
他没标生物质价格，而是提出条件：交换三种不同来源的特殊微生物样本，允许完整度低，但必须注明来源。
十分钟后，有人接了单。
交易包里两份是常见残屑，一份解析后甚至和他仓库里的东西重复。第三份却让林川停住了。
【物品：硅质外壳碎片。】
【来源：某种硅藻类生命。】
林川以前在显微镜下见过硅藻。那些漂亮得像玻璃雕花的外壳，落在实验记录里是形态特征，放到现在却可能是活命的本事。
他把碎片翻来覆去地解析，发现细孔里还夹着少许未完全降解的有机基质，系统正是借着这些残留信息追踪外壳形成的方式。光拿到一片硬壳，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照着长出一片。
自从吴鹏带人伏击，他就一直惦记防御。刺丝泡能争取时间，毒区也能挡人，可一旦离开熟悉的岩壁，薄薄的表膜挨上结实一击，连求救都来不及。
硅藻的整套硬壳不能照搬。否则纤毛和摄食都会受到影响。
他想到了一个词：局部。
把矿化结构做成可控的小片，只护住最容易被侧面擦伤的位置呢？
【发现生物矿化结构。】
【直接表达完整硅质外壳：不兼容。】
【局部矿化：理论可行。】
【需要进一步样本。】
林川立刻回到市场搜索。硅藻碎片比想象中多，很多卖家以为那就是毫无用处的空壳，起价只有0.1单位生物质。他不敢一口气把单子扫光，先从不同卖家手里买了几份，解析后发现外壳形成方式并不完全相同，只能挑相近的慢慢拼。
可他一连收了好几轮，市场还是察觉了异样。最便宜的挂单被拿走后，新挂上来的价钱已经涨到0.3。
【谁他妈在收硅藻壳？】
【匿名877：不知道啊，我昨天还当废料扔了！】
【鸦商：提醒，短期成交上涨不代表东西突然有用了。别追高。】
林川看着鸦商那句话，停下了继续竞价的手。他手里的样本已经差不多够用，没必要把价抬得更高，顺便告诉所有人这东西有秘密。
又经历几轮解析，系统终于亮起了不同的提示。
【生物矿化序列完整度：73%。】
【可构建：局部表膜矿化强化。】
【效果：部分区域机械防护提高。】
【代价：对应区域纤毛活动受限。】
【生命负荷：4。】
位置必须自己选。林川反复想了想，否决了正面和大面积背部覆盖：前端要摄食、应对碰撞，身体两侧也靠纤毛配合转向。最后，他挑了靠后、左右各一小块平时推进作用相对较弱的区域，先构建极薄的硬化层。
表达开始前，他特意从收购来的碎片里保留了能利用的硅质材料，免得只有构建方案却没有东西可用。随后缩进石缝，靠储备撑过一阵持续的麻痒。
最初形成的硬化层分布得并不均匀，右侧略厚，身体转弯时竟不自觉向一边偏。他只得暂停活动，按系统给出的局部调整选项重新分配材料，连着折腾好几轮，才把两侧差距压下来。新结构稳定后，侧后方纤毛的摆动仍明显迟滞，转弯也比之前生硬。
他花了许久重新调整动作，直到能够绕着岩角平稳游一圈，才敢去碰旁边那块粗糙岩片。
轻轻擦过时，以往会让表膜刺痛的石棱，这回只传来一阵钝钝的挤压感。林川没有再用力试——护板再薄也是新长出来的，真撞裂了仍得自己花生物质修。
【获得：局部矿化膜1。】
【生命负荷：34/36。】
只剩两点空余。林川看着面板，有点心疼，却又忍不住把身体侧过去，拿那块岩片轻轻蹭了一下。
以前他想要防御，只能盼系统某天给个合适的强化选项。这回却是从市场上一包几乎没人要的碎壳开始，挑材料、凑信息、定位置，最后真的做出了两片能用的护板。
别人沿着进化树往上走，而他——
好像真的可以自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