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岩缝里出来以后，林川终于不用再对着满格的生命负荷发愁。
【生命负荷：30/36。】
空出来的六点足够装些新东西，可他翻着序列库，却迟迟没有动手。低氧、膜稳定、变形虫的结构片段，一个个看着都不错。真要问现在最缺什么，答案其实简单得很：他还不会打架。
找食物靠化学感知，认方向有感光膜，逃命有强化纤毛。毒菌区甚至被他吃成了半个私人食堂。可万一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家伙堵住退路，他除了绕着石头跑，能拿什么还手？
林川把注意力转向身体表膜下那些细小的囊状结构。
【刺丝泡】
【自主控制率：3%。】
这东西不是凭空长出来的，草履虫本来就有。只不过以前受到刺激才会被动释放，轮到他想主动使用时，偏偏一点也不听话。
他选了块远离菌膜的粗糙石面练习。那里长着几粒凸起的硬质颗粒，间隔不远，恰好能用来试验释放时机。他贴近一粒，再在碰撞前试着发出指令。十次有九次毫无反应，剩下那次倒是反应了，却是整只虫先狼狈地后退。练得最恼火时，他甚至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认真练过某块肌肉。
第一天，控制率从3%磨到了5%；第二天才涨到7%。刺丝泡没学会，倒把急停和倒退练得更顺了。
第三天，一颗被水流卷起的硬质碎屑突然撞向身体前端。林川来不及避让，下意识将全部注意力压向那一小片表膜。
“放！”
噗的一下，几根细丝骤然弹出，顶得碎屑歪了一点。
【首次自主释放刺丝泡。】
林川愣了愣，赶紧检查身体。那几处已经释放的结构暂时无法再用，重新形成也要耗费物质。他没敢胡乱乱射，补足能量后又练了半天，总算能够让一侧的刺丝泡在需要时集中释放。
可拿小颗粒试出的威力也很明白：射程短得可怜，碰上大块岩屑都谈不上损伤，更别说那些动辄大他一圈的捕食者。
好在未必非得扎穿对方。能让猎物反应慢上那么一瞬，有时候也够了。
这几天，坐标功能开放后的区域频道越来越热闹。有人把安全缝隙标价出售，有人守着菌膜收取通行费，还有两伙玩家为了一片藻群吵到互相悬赏。林川没兴趣掺和，仍去那片熟悉的毒菌区补给。三天吃下来，他的体长也从0.27毫米慢慢长到了约0.31毫米。
那天他刚从毒区外侧一条窄沟出来，近域通讯突然响了。
【玩家“吴鹏”请求连接。】
“兄弟，打听个事。”对方一开口就十分客气，“这片菌区是不是你先发现的？”
“算是。怎么？”
“别误会，我就是想做笔买卖。”
系统标出了来者信息。
【生命种：钟形虫】
【体型：0.31毫米】
林川感受到一股短促的牵引水流。钟形虫原本常借柄状结构附着在固定表面，眼前这个却能靠强化过的收缩结构短距离移动，只是每换一次位置，周围都会出现明显的水流扰动。
吴鹏停在毒区外面，始终没有贸然靠近。
“你能进这片毒水，对吧？我想换点毒抗相关样本，价钱好商量。”
“拿什么换？”
“生物质。”
“暂时不缺。”
“那这个呢？”
【交易展示：螺旋收缩蛋白结构片段】
【完整度：18%。】
林川这回真动了心。钟形虫的柄能瞬间收缩，如果将来用得上，比单纯让纤毛摆得更快可能有意思得多。
“样本信息先锁到托管栏，我再放东西。”
吴鹏笑了两声：“够谨慎啊。”
“吃过亏。”
双方各自放入样本，系统确认无误后完成交换。林川拿到那份只有18%完整度的片段，随手保存进序列库，并没有当场解析。
吴鹏却忽然问：“你是林川吧？世界频道那个草履虫？”
“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就是挺好奇。”他的声音仍旧带笑，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一个F级，怎么能弄出这么多东西。”
林川还没回答，身侧的水流突然变了。
吴鹏猛地贴向狭沟出口，柄状结构骤然收缩，像一扇临时关上的门。与此同时，背后的菌膜气息被大片抹去，一团沉重而黏滞的压力正朝他压来。
【检测到生命种：变形虫。】
【目标体长：约0.39毫米。】
林川心里一沉。他的位置刚通过交易被确认，吴鹏选的又偏偏是这条两边都不宽敞的沟。哪有这么巧的事。
“别急着走啊。”吴鹏慢悠悠地说，“把你攒的样本拿出来聊聊，省得伤和气。”
“你们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玩家死后会不会掉序列。”
林川问：“你自己怎么不先试试？”
“这不是有人愿意帮忙么。”
后方的变形虫已经伸出伪足。林川没有再说话，纤毛左右分区同时发力，沿着岩壁猛地划出一条弧线。吴鹏的收缩结构只来得及拦住原先那条直路，他却从侧边一处略窄的缺口擦了出去，径直扎进毒菌区。
“追！”吴鹏声音陡然变了。
变形虫毫不犹豫跟了进来。它显然做过准备，外侧膜结构接触毒水时没有立刻失控，大片伪足仍沿岩壁铺开，试图将林川整个兜住。
林川却始终不走直线。他贴着凸起的石粒转弯，让追来的伪足不得不重新改变形状；等对方从另一侧包过来，他又突然倒退半个身长，借一股微弱横流从缝口钻出。
一次，两次，第三次，对方的伪足几乎擦着他的表膜合拢。那股黏滞的压力让林川想起刚降临时差点被吞的滋味。那时候他连往哪里逃都不知道，如今已经能提前判断伪足合拢的位置，可当柔软的细胞质擦过身体，纤毛还是不由得乱了一瞬。
“你他妈只会跑？”
通讯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林川没接话，继续贴着毒菌膜外缘绕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稳定度也在缓慢下降，表膜发紧，说明这里同样不是久待的地方。但追兵为了维持包围，不得不把更大一片身体暴露在毒水里。
“吴鹏！”那人忽然喊，“你不是说他进来就能抓住吗？我稳定度掉得太快了！”
“再顶一会儿，他也撑不住！”
林川听见这句，反倒往毒性更重的一侧靠了一点。那儿有块粗糙的岩片，旁边水流打旋，他先前摄食时就吃过这里的亏，知道直冲过去极容易被卷住。
他故意放慢了半拍。
变形虫果然以为抓住了机会，大片伪足从侧面压下。林川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绕远，而是突然折向对方，迎着那层软塌塌的细胞质冲了过去。
距离迅速缩短。
“找死！”
大量丝状结构射向对方细胞膜。
刚练会的刺丝泡几乎一次耗掉大半。那些细丝无法真正刺穿对方厚实的身体，却在局部制造出密集刺激。正要合拢的伪足猛地一缩，边缘擦上粗糙岩片，一小缕细胞质被刮了下来。
林川趁那一瞬从侧面掠过，立刻绕回相对干净的水流，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我膜受损了！还掉稳定度！”变形虫的声音发颤，“不追了，你自己来！”
“他就在里面！”
“那你进来啊！我收你那点生物质，还不够补这次的损伤！以后这种活别再找我！”
吴鹏没吭声。近域通讯里只剩那名变形虫玩家的骂声，紧接着，一股水流猛地翻起，对方竟连招呼都没打便撤了。吴鹏试着叫住他，得到的却是更远处一声冷笑。
林川躲进另一侧狭缝，等那两股熟悉的化学信号先后远去，才放缓纤毛。刚才那下远远谈不上重创，自己也因为毒水和高强度转向耗了大半能量，真让对方再扑一次，未必还能这么顺利。
他本打算直接离开，化学感知却捕捉到岩片旁还留着一点特殊气息。犹豫片刻，他沿着安全边缘折回去，把那一小缕残余卷入口沟。
【发现变形虫组织残样。】
【可保存供后续序列解析。】
林川确认保存，忍不住笑了。专门跑来抢他样本的人，最后反倒给他留了一份。
私聊在这时亮起。
【吴鹏：算你运气好。】
林川看了看自己所剩不多的刺丝泡储备，回了三个字。
【林川：记住了。】
消息发送成功，他顺手将对方拉黑，随即贴着岩壁游向补给处。毒区外缘，那团变形虫刚才留下的搅乱水流还未完全平息。林川经过时绕开了最深的那道沟——吴鹏知道他常在附近活动，这条路以后不能再随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