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凿进林渊的耳膜。
他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却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台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顺着僵硬的指缝滑落,“啪”的一声砸在污水横流的水泥地上,彻底黑了屏。
木质拖把杆倒在脚边,脏水溅上了裤腿。
林渊连头都没回,发疯一样撞开楼道那扇生锈的铁门,冲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里。沾满泥水的帆布鞋踩在水坑中,水花四溅,单薄的背影转瞬就消失在城中村漆黑的夜色深处。
走廊里,那份伪装出来的邻里和睦,随着林渊的离开瞬间荡然无存。
楚倾月脸上的温软褪得干干净净。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台报废的手机,毫不迟疑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部纯黑色的定制通讯器。
“沈秘书,停掉今晚所有跨国会议。”楚倾月的声音透着久居上位的冷酷,语速快得像是在下达军事指令,“三分钟内,我要江海市第一医院重症科所有高层的私人电话。调拨一个亿的医疗备用金,我要那家医院立刻开启最高级别的绿色通道。”
她挂断电话,冷杉香水味在空气中翻涌。只要能用钱砸开那扇重症监护室的门,林渊这辈子都会对她感恩戴德。
另一边,夜红绫也转过了身。
她从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部不记名的老旧直板机,拨通了一个只有单线联系的暗号。
“让黑市那个卖基因特效药的老头,十分钟内带齐所有货,滚去第一医院急诊大厅。”夜红绫压低嗓音,咬字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少一毫克药,我剁他全家。”
两位顶级大佬在昏暗的走廊里交换了一个满含杀意的眼神,同时踩着满地污水,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赶去。
……
江海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区。
惨白的无影灯照亮了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林渊跌跌撞撞地冲出电梯。他浑身湿透,洗得发白的旧t恤死死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浑浊的雨水。那副带有塑料毛边的平光镜上沾满了水汽,他顾不上擦,只是一把推开急救室外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医生!林软软……我是林软软的家属!”
林渊喘着粗气,双手撑在护士站的金属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眼眶红得吓人,雨水顺着苍白的下颌角不断往下滴落,砸在冰冷的台面上。
急救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视线冷冰冰地扫过林渊这身廉价且狼狈的打扮,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这个女尊世界,这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底层穷酸男人,出现在这种烧钱的重症区,本身就是一种笑话。
“你就是林软软的哥哥?”女医生走到他面前,连正眼都没多给一个,直接把一张盖着红章的单据拍在金属台面上,“基因链彻底崩塌,常规药物已经压不住心衰了。”
林渊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那一长串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一百万。这还仅仅是今晚必须垫付的开舱费用和两针进口基因修复液的钱。
“去一楼大厅缴费吧。十五分钟内,如果我没在系统里看到账上的钱,我们只能按照规定拔管。”女医生公事公办地转过身,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准备走回急救室。
“等等!”
林渊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女医生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灰般的惨白。
“医生,宽限我几天行不行?我妹妹才十八岁,她成绩很好,她还能活下去的……”林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冰冷的瓷砖上,“我去卖血,我去黑市签卖身契卖器官,我什么都愿意干!求求你,先把药给她用上!”
在这个残酷的社会,底层男人为了凑钱救命,主动把自己卖进地下红灯区或者器官黑市,是再常见不过的悲剧。
女医生停下脚步,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角,拍了拍被林渊抓过的地方,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医院不是做慈善的。就你这种底层男人,全身器官拆了论斤卖,也凑不够十万块。”她冷漠地看着林渊那张被平光镜遮挡住的脸,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十五分钟。交钱,或者收尸。别在这里大呼小叫,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急救室的大门在眼前无情地合拢,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得刺眼。
林渊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的催缴单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塑料薄膜,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一百万,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女权社会,足够买断十个底层男人的命。
去哪里弄钱?找高利贷?那些只看重抵押物的女人,连门都不会让他进。去找楚倾月?可他连人家的一根头发丝都高攀不起,凭什么让人家拿一百万来打水漂?
双腿仿佛被人抽干了骨髓,林渊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缩在走廊最阴暗的角落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沾满泥水的双手死死插进湿透的头发里,用力拉扯着发根。头皮传来的真实痛楚,勉强压住了胸腔里那股快要把人逼疯的撕裂感。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从他衣服上滴落的滴答声。
就在那十五分钟的倒计时一点点逼近死线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尽头响起。
声音清脆,踩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特定节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颈动脉上。
一双纯白色的尖头细高跟鞋,停在了林渊沾满泥水的帆布鞋前。
鞋面上没有沾染半点雨夜的泥泞,纤尘不染。
视线顺着鞋尖往上,是包裹在白色丝质长裤里笔挺修长的双腿。
紧接着,一股刺鼻却又透着某种极致冷冽的消毒水香味,强行驱散了周围空气里那股廉价的来苏水味道。
那不是医院里大桶批发的消毒液,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调配、专属于高阶层医疗掌权者的定制冷香。
林渊抓着头发的手指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平光镜镜片上的水雾,看到了一件剪裁极度合体、白得反光的医生长袍,以及长袍下,那张居高临下、透着病态狂热的绝美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