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以后出门不仅要戴眼镜,还得离这些精神不正常的富婆越远越好。这帮女人要是善心大发想拿我当宠物养,我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渊死死攥着潮湿的被角,在黑暗中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两遍。
窗外的雨势大了起来,砸在漏风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他翻了个身,硬木板床生锈的弹簧发出一阵艰涩的拉扯音。属于原主的那些晦暗记忆,顺着潮湿发霉的空气一点点钻进脑海。
在这个社会,男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了底线之下。长得好看的,被权贵圈养在金丝笼里当作赏玩物件。长得丑的、没背景的,连走在街上多看那些高阶层女性一眼,都会被扣上冒犯的罪名,轻则一顿毒打,重则直接扔进江里喂鱼。
按照这种残酷的社会法则,他这种戴着土鳖黑框眼镜、穿着几十块地摊货的底层劳动力,本该是被所有人踩在脚底的烂泥。
可现实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荒谬感。
林渊睁开眼,视线落在床头柜那个洗得发白的塑料饭盒上。连续整整一个星期,每天中午十二点,那辆挂着连号车牌的迈巴赫都会准时停在好再来便利店门外。那个身价千亿的冰山女首富,会踩着红底高跟鞋,无视所有路人惊骇的目光,准时坐到便利店门口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她要求林渊买两份八块钱的劣质盒饭。然后,她会用那双签过无数亿级合同的手,端起其中一份,连一根发蔫的白菜叶子都不放过,吃得干干净净。
有一次,林渊实在看不过去,把自己碗里唯一一块完整的红烧肉夹给了她。
那个能在商海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端着饭盒的手顿了足足十秒。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连着米饭和肉一起大口吞咽,咽得太急,眼尾甚至逼出了一圈红晕。
“疯了,绝对是病得不轻。”林渊在枕头上蹭掉额头渗出的冷汗。
不止是那个女首富,就连隔壁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打工妹邻居,行为也透着无法理解的错位。自从那天晚上借了半碗面条后,林渊的出租屋门外,隔三差五就会多出一些东西。
前天是一盒包装全外文的进口白草莓。昨天是一个用丝带绑着的顶级网纹瓜。
林渊拿手机拍了照片去网上搜价格,看到那一连串的零时,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那一小盒草莓,抵得上他半个月的夜班工资。他跑去敲隔壁的门想把东西还回去,里面却总是没动静。那个叫夜红绫的女人,似乎每天都在刻意躲着他,只在深夜留下这些昂贵的馈赠。
说好的女权至上呢?说好的底层男人连呼吸都是错的呢?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个倒贴白给,到底图什么?
林渊裹紧被子,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用唯物主义逻辑来解释这一切。半小时后,他得出了一个自认天衣无缝的结论。
压力。
江海市的生存节奏太快,这些身居高位的女性,或者是在工厂里被压榨到精神崩溃的打工妹,长期处于一种病态的高压环境下。她们见惯了职场上的尔虞我诈,也看腻了那些涂脂抹粉、矫揉造作的娇贵男人。
这时候,他出现了。一个戴着丑陋平光镜、为了给妹妹治病在底层泥沼里挣扎求生的苦命打工仔。他身上的穷酸气和顽强的求生欲,恰好撞在了这些女人无处安放的“扶贫心理”上。
她们把对他的施舍,当成了一种缓解压力的情绪宣泄口。就像有钱人看腻了名贵猫狗,偶尔也会给路边的流浪土狗扔一块骨头。看着土狗感恩戴德的样子,她们就能获得一种高高在上的心理满足感。
“绝对不能吃这嗟来之食。”林渊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那些精神不正常的富婆今天能给他扔骨头,明天心情不好,就能把他连人带骨头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他必须保持低调,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同情心,死死捂住自己这件马甲,绝不占她们半点便宜。
打定主意后,林渊终于伴着雨声沉沉睡去。连睡觉时,他都没敢把鼻梁上那副硌人的平光镜摘下来。
……
周六的早晨,雨停了。
阳光顺着老旧筒子楼的破窗户斜打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灰尘。难得的休息日,林渊起了个大早。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洗得发黄的衣领里。
城南工地的活今天停工,他打算煮个清水挂面,然后在家里窝一整天,研究一下哪家药房的基因修复液能打折。水槽里的铝锅刚接满自来水,还没来得及放到电磁炉上。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穿透了薄薄的铁皮防盗门。节奏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这绝对不是房东花姐催租的砸门声,也不是隔壁那个社恐打工妹犹犹豫豫的试探。
林渊端着铝锅的手顿在半空,水面晃荡出细碎的波纹。他放下锅,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两把手上的水渍。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某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顺着猫眼往外看。
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下,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楚倾月。
哪怕是休息日,这位女首富依然穿着剪裁锋利的定制套装。只是今天换成了一身烟灰色的休闲款,少了几分在便利店时的肃杀,多了一丝属于居家生活的慵懒。
那股强横的冷杉香水味,顺着防盗门底部的缝隙,蛮横地钻进林渊的鼻腔,瞬间霸占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林渊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躲是躲不过去的,这种级别的大佬,要是惹怒了她,直接把这栋楼拆了都有可能。
他硬着头皮,握住生锈的门把手,将防盗门拉开了一条缝。
“楚总。”林渊把身子挡在门缝中间,低眉顺眼地打了个招呼,“今天便利店不上班,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楚倾月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林渊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发黄的墙壁,摇摇欲坠的吊扇,还有水槽里那口破铝锅。这地方的环境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一百倍。
可空气中那种属于林渊的干净气息,却浓烈得让她的指尖隐隐发颤。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林渊那副带有塑料毛边的黑框眼镜上。在别人眼里,那张脸依然平庸穷酸。但在楚倾月S级精神力的锁定下,那惊天动地的绝世容颜,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刚刚睡醒的眼尾还带着一丝倦意,脖颈上的水珠折射着晨光,透出一股致命的诱惑。楚倾月的呼吸不受控制地重了几分。
她抬起手。林渊这才注意到,这位身价千亿、出门连包都有秘书代拿的顶级权贵,今天手里竟然提着一个黑色的恒温保鲜箱。
楚倾月把箱子递到林渊面前。哑光箱体上,印着某个只对顶级会员开放的空运食材标志。
“拿着。”楚倾月的声音透着一贯的清冷,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林渊没敢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开的箱子。里面躺着两块布满大理石般完美雪花纹理的牛肉,边缘还冒着干冰的白气。哪怕林渊是个穷鬼,他在原主的记忆里也见过这东西。
顶级A5级和牛。单论克卖,这两块肉的价值,抵得上他那张要命的催款单。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渊把手背到身后,脚步往后退了半寸,“无功不受禄,楚总,您还是拿回去吧。”
楚倾月端着保温箱的手停在半空。她垂下眼帘,看着林渊避如蛇蝎的动作。那双常年覆着冰霜的凤眸里,翻涌起一层粘稠的阴暗。她推掉了今天两个跨国视频会议,亲自去机场截留了这批刚落地的顶级食材,只为了能看看他刚睡醒的样子。
可他却急着把她往外推。
楚倾月直接跨前半步,带着一身冷杉香,硬生生挤进了那扇狭窄的门缝。红底高跟鞋踩在出租屋劣质的地板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渊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楚倾月把那盒价值连城的和牛“啪”的一声放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林渊身侧的墙壁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林渊能看清她长睫毛下根根分明的阴霾。
“我买多了,吃不完。”楚倾月的视线死死锁住他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不是喜欢给人做饭吗?”
林渊后背贴着墙,感受着女人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喜欢给人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