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因为“太有趣了”
林深说他要继续研究地球,原因很简单——太有趣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帮顾临渊测试第三批次的“顿悟”改良版。奶茶店二楼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林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上面是他刚刚打开的一份新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地球文明观察日志——第一天》。
“你还要写观察日志?”我探头看了一眼。
“职业习惯。”林深说,“在高维文明的时候,每做一个研究项目都要记录每日观察。虽然现在已经没人要求我写了,但总觉得不记点什么就不踏实。”
他敲了几行字,停下来想了想,又删掉重写。
“第一天就卡壳了?”我问。
“不是卡壳。”他看着屏幕,“是在想怎么定义‘有趣’这个词。”
“‘有趣’还需要定义?”
“在我的文明里,‘有趣’不是一个常用词汇。”林深说,“我们更习惯用‘高效’、‘最优’、‘可量化’这类词。‘有趣’太主观了,不符合我们的语言习惯。”
“那你怎么跟你的同胞描述地球?”
林深想了想:“我说,这是一个充满了‘非最优解’的地方。”
“非最优解?”
“对。比如——”他指了指窗外,“对面那家早餐店,明明可以在路口开一家更便于顾客进出的店面,但他们偏偏选了巷子深处的位置,因为老板说‘巷子里安静,街坊邻居吃着舒坦’。这在我们的文明里是无法理解的——为了‘舒坦’牺牲便利性,完全不符合效率原则。”
“但你觉得很新鲜。”
“非常新鲜。”林深的眼睛亮了起来,“而且我发现,这种‘非最优解’反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那家早餐店的顾客忠诚度极高,很多老顾客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去吃。如果用数据来衡量,他们的单位面积产出比路口那家店高出百分之四十。”
“所以‘非最优解’有时候反而是更好的解?”
“至少在人类社会里,经常是这样。”林深说,“这是我在地球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他继续打字,这一次没有停顿,一口气写了好几行。
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第三批次的“顿悟”确实比前两批更好了,奶盖的绵密度恰到好处,茶底的花香和红糖珍珠的甜味融合得浑然一体。顾临渊的配方迭代速度,堪比互联网公司的软件更新。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想去佛国看看,还去吗?”
“去。”林深头也不抬,“不过我想等你一起。”
“等我?”
“你不是也要回佛国继续爬问心塔吗?”他终于抬起头,“正好可以同行。路上我可以跟你聊聊我对佛国愿力体系的一些初步猜想。”
“什么猜想?”
“我怀疑佛国的愿力体系,本质上是一种信仰能量的转化机制。”林深说,“如果能把这种机制研究清楚,说不定能找到一种新的跨文明能量交换方式——不需要依赖情感收割,也不需要依赖文化输出,而是基于纯粹的‘信念’。”
“听起来很高深。”
“其实没那么复杂。”林深说,“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人真心相信某件事,这种信念就会产生一种可测量的能量场。佛国的僧人们几千年来一直在利用这种能量场维持他们的世界运转。”
“那跟地球的宗教有什么区别?”
“地球的宗教也有类似的能量场,但规模小得多。”林深说,“可能是因为地球的信仰体系太分散了,不像佛国那样高度统一。”
“所以你打算去佛国学他们的愿力技术?”
“先观察,再学习,最后看看能不能应用到地球上。”林深合上电脑,“当然,前提是佛国愿意让我研究。”
“应该没问题。”我说,“顾临渊不是说他在佛国开了三家奶茶店吗?他的人脉应该能帮你打通关系。”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顾临渊的声音:“谁在说我坏话?”
“说你好话呢!”我冲楼下喊了一声。
一阵脚步声过后,顾临渊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走了上来。点心是金黄色的,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糖霜,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新品试吃,”他把盘子放在桌上,“桂花糯米糕,佛国那边的僧人们教我的配方。”
林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表情立刻变了:“这个好吃。”
“对吧?”顾临渊得意地说,“佛国的素斋可是一绝。我打算在下个月的菜单里加入几款佛国风味的小食。”
“你这是在把佛国美食引入地球啊。”我说。
“文化交流嘛。”顾临渊坐下来,“而且我发现,佛国的食材和地球的烹饪方式结合起来,效果出奇的好。比如这个桂花糯米糕,用的是佛国净土的桂花,但做法是按照江南地区的传统工艺。”
“所以你不仅在做奶茶,还在做跨文明美食融合?”
“可以这么说。”顾临渊翘起二郎腿,“我的目标是,让三千世界的居民一想到地球,就想到我的奶茶和点心。”
“野心不小。”
“那是。”他看了看林深,“对了,林博士,你的长期居留申请怎么样了?”
“陈局长说还在审批。”林深说,“他说我这个案例太特殊了,需要上报更高层级。”
“更高层级?”
“好像是……联合国的那个什么跨文明事务办公室。”林深回忆了一下,“陈局长说,因为我不仅是第一个申请定居地球的高维文明公民,而且还曾经是实验的主导者之一,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所以需要国际层面的协调。”
“听起来很复杂。”
“确实复杂。”林深叹了口气,“不过陈局长说应该能批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顾临渊站起来,“行了,你们聊,我下去看店了。对了,那盘桂花糕你们吃完,不用给我留——我已经试吃过十几次了,短期内不想再看到桂花。”
他说完就下楼了。
我和林深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拿了一块桂花糕。
“你觉得佛国会欢迎我们去研究他们的愿力体系吗?”林深问。
“不好说。”我嚼着桂花糕,“佛国给我的印象是比较保守的,但他们对于真心求道的人似乎又很开放。”
“那你觉得我算是‘真心求道’的吗?”
“你求的是什么道?”
林深思忖片刻:“求的是‘理解’之道吧。理解地球为什么会这么有趣,理解为什么你们明明可以走捷径却偏要绕远路,理解为什么‘非最优解’往往是最好的解。”
“这些问题,佛国可能也给不了你答案。”
“没关系。”林深说,“我可以自己去寻找。”
他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忽然笑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三个月前的我,还在高维文明的实验室里对着枯燥的数据发呆。三个月后的我,坐在一家魔尊开的奶茶店里,吃着一个前魔尊做的桂花糕,计划着去佛国旅行。”
他摇了摇头:“太离谱了。”
“但很有趣,不是吗?”
“对。”他笑着说,“就是因为太有趣了,所以才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