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但可分享
镜子里的我开口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果然来了。”
经历过未来自己的投影、高维宅男的坦白、以及小忆在数字世界里跟我谈判之后，我对这种“镜像突然说话”的桥段已经有了免疫力。
镜子里的我似乎看出了我的淡定，挑了挑眉：“你不害怕？”
“习惯了。”我说，“最近半年遇到太多怪事了，你要是不会说话我才觉得奇怪。”
镜子里的我笑了起来，笑容跟我一模一样，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里是问心塔的第一层，”她说，“我叫‘镜我’，是你的自我认知投射。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对自己的一切看法的集合体。”
“所以你就是我？”
“准确地说，我是你以为的你。”镜我说，“我和你之间有一点点差距。我的任务就是帮你找到那点差距。”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莫名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我要怎么做？”我问。
“很简单。”镜我抬起手，朝我身后指了指，“转过身去看看。”
我回头。
圆形大厅的墙壁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原本光滑的墙面浮现出无数画面，像是一块巨大的蜂巢屏幕，每一格都在播放不同的场景。
我看到自己在图书馆整理书架。
看到自己在讲台上讲课。
看到自己在安全屋里熬夜备课。
看到自己和苏晓在街边吃烧烤。
看到自己在废弃工厂里面对魔修时强装镇定。
看到自己在发布会上承认“我没穿越过”。
看到自己站在穿越通道里，面对未来的自己。
一格又一格，像是一部关于我的纪录片。
“这些都是你记忆中的自己。”镜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记忆是会骗人的。”
“什么意思？”
“你记得你在图书馆火灾中救了苏晓吗？”
我愣住了。
我当然记得。那是苏晓记忆被篡改的关键证据——我记得我救了她，但监控显示我当时在另一层。
“那不是我的记忆，”我说，“那是被植入的。”
“没错。”镜我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其他记忆，也可能被植入过？”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是说，我的记忆不可信？”
“不是不可信，是不完整。”镜我说，“每个人的记忆都会经过自我美化、遗漏和重构。你记得的‘自己’，和你真实的自己，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人类的共性。但如果你想登上问心塔的更高层，就必须先接受这一点——你所认识的‘林晚’，只是一个版本。”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这两年我一直在研究记忆税、研究记忆篡改、研究别人的记忆如何被改写，但我从来没有认真审视过自己的记忆。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不怎么办。”镜我说，“第一层的考验不是让你改变，只是让你看见。”
她挥了挥手，墙壁上的画面全部消失了，恢复成普通的石壁。
“你已经看见了。”镜我说，“你可以继续往上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镜我说，“第一层是最简单的。越往上，你需要面对的就越复杂。”
她说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更大的水面。
“对了，”她在消失前最后说了一句，“你在镜心湖里看到的那个穿青袍道袍的自己——她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的未来。”
“那她是谁？”
“她是你的另一种可能。”镜我说，“是你如果没有选择现在这条路，会成为的那个人。”
她彻底消失了。
圆形大厅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回味着她最后那句话。
另一种可能。
如果我十年前没有选择回到地球，而是留在青云宗继续修炼——
如果我当初没有答应林深的实验邀请——
如果我在第一次直播时退缩了——
如果我没有坚持开课——
每一个岔路口，都有一个不同的我。
而现在的我，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大厅的天花板。那里出现了一道楼梯，螺旋向上，通往未知的上一层。
我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