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业没有再拿上次那份委托来讲。
十二月中旬,江临按约到他办公室,桌面上已经是另一组经过授权整理的任务记录。
客户想做的事表面相近,仍是几组资金安排相互衔接,但这次不是把前一批做完,后面的钱自然就都空出来。
同一笔可用资金还要在几项任务之间轮转,其中一项允许提前完成,另一项则必须保留到约定的时段。
沈承业让江临先看整份安排,自己去隔壁把客户那边来的人接进来。
来的是负责执行的交易员和业务负责人。
两个人带着自己的问题,不是第一次听说江临,也没有进门先请他讲一遍人生经历。
交易员坐下后,直接把其中一段记录移到屏幕中间。
“这一步单独看,我们已经能做得很好。但它做完,后面有一段反而不好接。”
江临问他,是钱暂时不能用,还是允许使用的时段变了。
“两个都有,看前一项在哪个时候完成。”
对方将两种情况分别展开。
原来的工具会为每一项找合适安排,碰到共享资金和先后要求,就需要交易员在几份结果之间重新拆改。
他们当然知道怎样改,只是每一次局部条件变化,都可能让后面的几项一起跟着动。
江临看完,把最开始那张简单先后图取出来,在几处原来画成同一种关系的位置做了不同标记。
有的必须等上一项实际结束,有的只需已有一部分可用资金,还有的即便钱已足够,也不能随意提前。
这几种情形不能先混成一种,再要求后面的计算替它们猜回来。
交易员看着他的标记,马上指出其中一处还要加一个条件。
江临听完,将那一项并进去,重新把两段安排展开。
“现在不是换一组更漂亮的时间。”他说,“先让它认出眼下究竟是哪一种事情,再选还能用的安排。”
沈承业坐在一旁,将两人确定的关系交给自己的工程人员,留好接口上的变化。
方法最初在历史任务上比较。
每一次都只使用当时已经知道的信息,后来的成交与到账不能提前搬回去帮它做决定。
江临看见一组结果在这一点上过于顺,叫工程人员把数据进入的时刻展开,确认其中那条状态其实来自稍后的回报,便把对应输入恢复到当时能见到的内容。
改过以后,结果没有刚才那么理想,却仍保留了他们真正需要的改进。
某一项提早结束,系统会释放后面实际能够使用的部分;另一项变慢,也能辨认哪些工作可以继续,而不必把整份委托一同停住。
客户交易员看了一遍,拿出自己处理过的另一个例子。
那个例子里,若是只贪图第一段做得快,反而会挤掉最后一段最需要的余地。
江临没有把它当成挑衅,而是同他把全部限制放进去,比较几种真正可做的选择。
前段最短的那一种不再占优。
留出后段可调整位置的安排,在整份委托里更有用。
交易员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说,这就是他们每次要在几份表中间反复看的东西。
“我不怕自己选。我怕改完这一处,后面还有一处没跟着改过来。”
沈承业听见,将这一句记到部署需求里。
讨论结束前,交易员又提出一种他经常碰到的情形。
两份委托在纸面上可以排成相同的先后,实际一份允许部分接续,另一份必须整段完成;如果只保留那张先后图,最后得到的安排会看起来同样合理。
江临在纸上画了两个很小的例子,节点次序不变,却把能够继续的条件分别写出来。
一张图里,前段只完成一部分,后面已有可做的事;另一张里,同样的中间状态却还没有给出行动所需的条件。
交易员看完,自己拿笔补上他们实际使用的叫法。
工程人员随后把这两个例子放进展示界面,用户不必读江临的全部推导,也能看到为何某项动作此时能够选、另一项还不能选。
沈承业让大家保留这份纸,说培训时用得上。
江临将它重新理清,留给团队的不是一张只在自己面前才讲得明白的草稿;旁边几位实际使用的人也给了各自的意见,最后连标题都是交易员选的。
客户决定拿一份适合的实际任务使用新方法。
权限和下单仍在他们自己的交易人员手里,沈承业团队提供平台与计算支持,江临参与方法研究,不接管客户账户。
那天上午,前两段进行得平稳。
江临没有一直坐在交易员背后看屏幕,先同工程人员把研究中能够留存的内容确认好,随后去旁边的小会议室继续整理数学描述。
午后,有一项实际成交的节奏慢了。
客户交易员没有等到最后才发现,从已到回报里就更新了剩余部分,新的安排随之改变。
原先可能需要等它完成的另一项,只使用已经能够确认的资金先做一部分,剩余部分继续保留。
江临被叫过去时,看见的不是大家在等他拍板,而是交易员已经选了其中一种方案,想与他确认后面那一项为何仍被留住。
他将对应限制展开,让对方看它与尚未结束的一段怎样相连。
交易员读完,点头说保留得对,自己担心的也是这个。
临近下午结束,最后一批仍未全部完成。
沈承业端着已经凉下来的水,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转身问客户是否还需要他们留人。
交易员说平台按刚才的安排继续就行,但想让工程人员留到最后一份回报核完。
江临也没急着走,回会议室把先前没写完的一页补上。
等最后一项真正结束,屋里的人才陆续松下来。
没有谁因为一个更快的数字当场欢呼,客户先对照自己要完成的事,看是否都已落到实际结果里。
那位交易员从头查到末尾,将原本需要临时拆改的几处同本次记录对上,脸上的倦意仍在,语气却轻松许多。
“这次不用再把三份东西重新凑一遍了。”
业务负责人关心的是另一个结果:在约定的资金与时间条件下,任务完成,后续计划没有被中间一次变动拖着走。
他们将实际使用意见留给沈承业团队,又约定后面的许可范围正式谈。
江临从办公室出来时,外面已经黑了。
沈承业跟他去附近吃了碗面,先说今天自己请,江临提醒上回已经约好下一顿由自己来。
沈承业这才想起来,笑着把付款码收回去。
吃饭时,两人没有急着谈价格。
江临问今天那个工程人员是不是上次说要搬家的人,沈承业说是,房子定了,通勤多十几分钟,但终于不用把书箱叠在床边。
江临听着,想起自己书房新添的工具,说空间宽一点,确实会愿意把东西拿出来用。
过了几天,正式许可讨论才进行。
对方购买的是此次新创方法在约定业务范围内的使用与后续约定支持,不是把江临以前所有成果、以后所有问题一并买走。
沈承业的平台服务也另有自己的工作和价格,没有在一张合同里混成江临的个人所得。
客户希望能够持续使用已经见过效果的能力,也希望其内部人员日后面对同类变化时,不必每次重新召集所有人。
江临则要求把可交付的范围写清,超出当前方法适用类别的新研究另行讨论。
双方在这里花了一些时间。
业务负责人有一项扩展愿望,交易员却说眼下最需要的还是先把已经跑通的那部分部署好,新的可以往后排。
江临听完,将交付分为几段,让每一段都有实际要用的对象和对应结果。
总许可金额一千二百万元,按三期履行。
签约后第一期二百万元,后面两期对应约定阶段,不能因为合同上写了总数,就当全部钱已经到手。
这一次,江临在签字前把正文从头看完。
数字很大,范围也比前次小额研究服务清楚得多。
他握着笔停了一会儿,不是拿不准是否接受,而是忽然想起早些时候自己坐在屋里,用一页纸拆那几个互相影响的选择。
那时只是一个让他感兴趣的问题,如今有一群真正做事的人愿意为它长期使用付钱。
签完,客户负责人同他握手,说部署之后还请他来看一次,尤其希望让负责交接的人也把问题讲清楚。
江临答应了。
他将下一次需要一起到场的人记下来,名单里留着实际交班的岗位。
那位交易员看过,说其中一人要轮班,自己会提前把时间约好。
首期款按合同结算到账时,他在家里看见通知,将合同金额、实际款项和对应扣缴凭单分别存好。
二百万元是这一期的税前合同金额,扣缴后的实际到账另记在个人账里。
个人策略账户的一百一十八万元仍在另一处,后面若有新的有限交易,也仍按公开行情和自己的记录做。
江临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书房,把最近买的工具挪开一点,让另一页尚未完成的推导铺得更平。
钱到账以后,他最先想到的并不是马上买一件更贵的东西。
是那几种研究可以照自己的兴趣继续做,不必每次先问这一周能不能带来直接收入。
拨号以前,他把未完成的推导挪到桌角,露出下面那张采购便条。
最初写着暂缓的两样普通材料,现在可以按计划买了,江临将它们重新列到自己下次出门要办的事情里。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母亲正在外面,听他说最近一项合作有了结果,先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随后才高兴地说那晚上给自己加个菜。
江临笑着答应,没把合同里的每一条念给她听。
挂断以后,他从冰箱取出原本准备明天吃的东西,认真做了一顿饭。
吃完还有时间,江临坐回书桌,将那个让自己感兴趣的新问题重新展开,第一行写到一半,抬头看见工作灯映在笔架上的光。
他把灯转了个角度,继续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