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躺了半天没睡着，干脆爬起来，把手机计算器打开。
他盘腿坐在地铺上，开始算账。
从系统激活那天到现在，多少天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装修前前后后一个月，加上之前纠结的那段时间，大概四十多天。
一天一万，四十多万。
具体多少？他翻了翻银行记录。
第一周七万，第二周十四万，第三周二十一万，第四周二十八万，第五周——不对，装修第二十八天完工的，那就是二十八万。
加上完工后这几天，大概三十万出头。
这是进的。
出的呢？
沈越一条条往下加。
装修老赵，九万。
瓷砖、水泥、沙子、水管、电线、门窗、板材、油漆这些材料，加上后面补的，大概三万多。
两样加起来，十二万多。
但老赵那九万里包括了部分材料，不能重复算。
沈越重新算。
装修总价九万，包工包料。
材料自己买的部分：瓷砖一万一行吗？不对，后来他爸退了差价，实际一万零五百。水泥沙子退了一部分，实际花了大概八百。水管电线开关插座，加一起三千多。塑钢窗和防盗门，一共四千多。板材六千八。油漆两千多。防水材料六百。加上杂七杂八的辅料，总材料大概两万八。
装修总价九万，自己买材料两万八，那给老赵的工钱和辅料就是六万二。
加上自己买材料的两万八，总共八万八。
不对，他爸后来还让加了东西，总共应该九万出头。
沈越懒得细算了，就按九万算。
装修九万。
借给张伟两万。
借给王磊——之前五万，后来给两千，再后来转五千，今天转十万。五万加两千是五万二，加五千是五万七，加十万是十五万七。
沈越愣了一下。
十五万七？
他翻了翻转账记录。
第一笔五万，第二笔两千，第三笔五千，第四笔十万。
加起来确实是十五万七。
加上给李强的五千红包。
十五万七加五千，十六万二。
加上张伟的两万，十八万二。
加上装修九万，二十七万二。
再加上平时请客吃饭、买东西、随礼，杂七杂八的，大概二十八万。
沈越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愣住了。
二十八万。
系统到账三十万出头。
他卡里只剩两万多。
“卧槽。”
沈越放下手机，躺下来。
四十多天，每天一万，三十多万。
花得只剩两万多。
钱呢？
他都干了啥？
装修房子，九万。借给王磊，十五万七。借给张伟，两万。给李强红包，五千。
光借出去的就十八万二。
加上装修九万，二十七万二。
其他花销不到一万。
四十多天，他花了将近二十八万。
平均每天花六千多。
沈越翻了个身，盯着墙。
他爸说的对——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才四十多天，三十万就没了。
如果系统明天停了，他卡里就两万多。
两万多能干啥？
什么都不能干。
连王磊的手术费都不够。
沈越坐起来，又打开计算器。
系统如果一直有，每天一万，一个月三十万，一年三百六十五万。
听起来很多。
但如果他继续这么花呢？
借给这个借给那个，装修这个装修那个。
三百六十五万也不够花。
而且王磊的十五万七，张伟的两万，什么时候能还？
王磊说还到六十岁，一个月还四百。
十五万七要还三十多年。
张伟说下个月还，但沈越心里清楚，他拿不出来。
这些钱，基本等于打水漂了。
沈越不是心疼钱。
他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能一辈子靠这个。
每天一万，听着很多，但如果他没有赚钱的能力，这些钱迟早会花完。
就算系统一直有，他天天躺着收钱，那又怎样？
他爸说的对——“你得学点真本事。”
不然他就是个废物。
有钱的废物。
沈越拿起手机，给他爸发了条微信：“爸，我算了一下账，花了二十八万。”
他爸秒回：“二十八万？你都干啥了？”
沈越把明细发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回了一条语音。沈越点开，他爸的声音有点沉：“装修九万我看到了，那是该花的。借给王磊十五万七，你也跟我说了。但张伟那两万，李强那五千，你问过我没有？”
“没有。”
“你花自己的钱，不用问我。但我想跟你说，借出去的钱，别指望还。”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爸又发了一条，“还有，你卡里还剩多少？”
“两万多。”
“四十多天，三十万，剩两万。沈越，你花钱的速度比你赚钱的速度快。”
沈越没回。
他爸说得对。
但他赚钱的速度——每天一万，一个月三十万——已经很快了。
可他花钱的速度更快。
因为他觉得钱来得容易。
每天睁眼就有一万，谁还在乎花多少？
但现在算完账，他慌了。
如果系统停了，他怎么办？
卡里两万多，连三个月都撑不过。
沈越把手机扔一边，躺下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系统的钱，到底能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
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没了？
他也不知道。
万一没了，他欠别人的——不对，他不欠别人，是别人欠他。
但王磊欠他十五万七，张伟欠他两万，加起来十七万七。
这些钱，能要回来吗？
要不回来。
王磊一个月四千多，老婆治病，孩子上学，拿什么还？
张伟修车店亏钱，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拿什么还？
沈越翻了个身。
他不是要他们还。
他是突然发现，自己除了每天到账的一万块，什么都没有。
没有工作，没有技能，没有收入来源。
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
他对别人说自己是做电商的，跟人合伙。
但那是假的。
他连淘宝店都不会开。
沈越坐起来，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淘宝开店”。
看了一篇教程，头大了。
什么保证金、类目、上下架、详情页、直通车……
全是专业术语，看不懂。
又搜了一下“零基础学啥能赚钱”。
出来一堆广告——python编程、短视频剪辑、跨境电商、配音培训……
每个都说“月入过万”，每个都像骗子。
沈越看了半小时，越看越迷茫。
他放下手机，躺回去。
他爸的呼噜声没了。
隔壁房间空荡荡的。
窗外的虫叫，稻田里的蛙鸣，风吹进来，有点凉。
秋天了。
他二十八岁。
没工作，没技能，没收入来源。
卡里两万多，每天进账一万。
但这些钱，不是他赚的。
是天上掉下来的。
万一哪天不掉了呢？
沈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爸那句话——“你得学点真本事。”
学什么？
不知道。
但不能再混了。
手机亮了。
银行的短信，每天一万。
他没看。
明天，去找点事做。
什么事都行。
不能再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