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师团的士兵端着枪,枪口黑洞洞地指着院内,却没有一个人敢扣下扳机。
西园寺中将躺在地上,手腕折成了骇人的角度,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旁边那个假侍从满嘴是血,十根手指软塌塌地垂着,连枪都握不住。
老侍从高举着菊纹木牌,手臂微微发颤,声音更是抖得厉害。
“特使阁下,卑职……卑职什么都看见了。”
何晨光这才松开踩在西园寺脖子上的脚,弯腰捡起那叠文件,随手掸了掸封面上的灰尘。
“看见了就好。”
他翻了两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回去告诉闲院宫,西园寺中将违抗亲王御令,当众行刺最高特使。至于他能不能活着回去,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侍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阁下恕罪!卑职只是奉命核验身份,绝无二心!”
这世道,主子造孽,奴才挨刀。
皇族的差事看着风光,实际上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主子要杀人,侍从得递刀;主子要灭口,侍从得守门。可一旦事情败露,主子拍拍屁股走人,最先被推出去顶罪的,永远是下面这些人。
何晨光蹲下身,凑到老侍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明白。”
老侍从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支扎进护士身体里的针管,是关东军特务机关的东西。土肥原挨的枪子,同样是关东军的手笔。”
何晨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近乎和善。
“至于该怎么报,往哪儿报,你自己琢磨。”
老侍从眼睛猛地瞪圆。
这盆脏水,泼得太狠了。
华北方面军丢了军粮、金条,甚至连坦克都被人弄走了,大本营正愁找不到地方撒火。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之间早就积怨深重,明争暗斗,几乎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现在又多出一桩刺杀中将、谋害土肥原的案子。
谁沾上,谁倒霉。
谁负责查,谁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老侍从心里一阵发寒,立刻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卑职明白!卑职亲眼所见,西园寺将军是……是遭关东军特务机关暗算!绝非特使阁下所为!”
何晨光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慈祥得像庙里的弥勒佛。
“孺子可教。”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
“滚吧。带着你的人,滚出南锣鼓巷。”
老侍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外面的士兵。
几名近卫兵架起半死不活的西园寺,又抬起断了手指的假侍从,在何晨光冰冷的注视下,狼狈地撤出了四合院。
不多时,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沿着胡同一路远去。
院门重新关上。
夜色恢复了死寂。
何晨光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楼半城。
瞎子李。
还有三十多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处详细地址。那些人,全是潜伏在北平城里的地下抗日人员。
行动时间:明日凌晨。
行动目标:不留活口,就地焚毁街区。
文件最后一行,甚至写得清清楚楚——行动结束后,浇汽油,封锁街口,制造意外火灾。
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这些畜生找不到真正的目标,竟然打算屠一片街区泄愤。
何晨光合上文件,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收!”
文件被他贴身藏好。
下一秒,他转身回屋,插死门闩,拉严窗帘。确认四下无人后,整个人凭空消失。
海岛空间内,祭坛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黑光冲天而起,阴风卷过荒草。
【叮!击杀日军中将一名,获得灵能点10点。】
【叮!祭祀死体一名,空间灵气增加0.2。】
中将的肥肉,喂给祭坛倒是香。
何晨光坐在石凳上,看了一眼自己的灵能点。
二十出头。
距离高级寻宝,仍旧差着一屁股债。
他没有耽搁,借着空间里惨白的月光,将那份名单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三遍。
三十七个地址,全在城南根儿一带。
胡同狭窄,院落密集,道口纵横,鬼子一旦封锁街口,里面的人连逃都没地方逃。
现在刚过子时。
距离鬼子动手,最多还剩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三十七条人命。
何晨光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菩萨心肠是对人的。
他何晨光虽然不是什么圣人,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些抗日的人死在睡梦里。真要见死不救,今晚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系统,来一次初级寻宝。”
【叮!恭喜宿主获得:炭笔十支,火柴两盒。】
何晨光看着手里的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东西确实不值钱。
不过,眼下正趁手。
他催动千面易容术,骨骼顿时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片刻之后,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形缩了下去,脸颊凹陷,脖子前倾,肩膀塌着,变成了一个常年在天桥底下讨生活的洋车夫。
破汗褂子,旧布鞋,屁股下面垫着一块磨秃的车垫。
往人堆里一钻,连条野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何晨光捏碎传送符。
白光闪过,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南珠市口。
夜里的北平城闷得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铁锅。
远处的城墙沉在黑暗里,街边野狗趴在墙根吐着舌头,更夫的梆子声传来,虚弱而悠长,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何晨光拉着洋车,按照名单上的地址,赶到第一个目标——取灯胡同。
他把车停在巷口,先学着野猫叫了两声。
“喵——呜。”
院墙里没有任何回应。
何晨光也不迟疑,脚尖一点,轻轻翻过墙头,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摸到窗根底下,取出一支炭笔,在窗框上画了三个圈,又补上一道斜杠。
三个圈,代表立刻转移。
斜杠,代表不要回家。
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记号。
地下组织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暗号,可他既不认识人,也不知道敲门的规矩。真要挨家挨户传纸条,先不说能不能见到人,光是敲门、对暗号这一套,就足够把自己暴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