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从兜里摸出个火柴,划着了。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方人间地狱。
地窖不大,但墙上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地上还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靠墙摆着几个半人高的木笼子,王大妈就被关在最里面的一个。
她蜷缩在笼子角落,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受了重刑,已经昏死过去。
何晨光心里腾起一股火。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王大妈这种老实巴交的人,就活该被这么欺负?
他正要上前开锁,耳朵一动,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龙爷又发火了,今晚谁他娘的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还不是那个天津来的凯子,非要点什么‘佛跳墙’,后厨都快把房盖掀了。”
何晨光吹灭火柴,身形一闪,躲进了楼梯下的阴影里。
铁门被打开,两个穿着短褂的打手,骂骂咧咧地走了下来。
何晨光催动《望气术》,只见这两人头顶的气焰,是肮脏的灰黑色,还缠绕着几缕血丝。手上,都沾过人命。
“把那老娘们弄醒,龙爷要亲自审。”
“真他娘的晦气,为个破鼻烟壶,至于吗?”
两人走到笼子前,正要开锁。
何晨光动了。
他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扑出。
那两个打手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何晨光拍了拍手,心里嘀咕,这八极拳用来砍后颈,是越来越顺手了。
他从打手身上摸出钥匙,打开笼子,将王大妈半扶半抱地弄了出来。
他掐了掐王大妈的人中,王大妈悠悠转醒,一看到他这张陌生的脸,吓得又要叫出声。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何晨光压低声音,“我是你家邻居,何晨光托我来的。”
一听到“何晨光”三个字,王大妈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一丝神采。
“快……快走……这里是魔窟……”
“走不了。”何晨光摇摇头,“这楼里楼外,全是他们的人。硬闯,就是送死。”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都不叫麻烦;能用钱制造的麻烦,才叫艺术。
何晨光决定,今天就在这楼上半城,搞一场行为艺术。
他把王大妈重新藏好,又在那两个晕过去的打手身上,一人补了一脚,这才溜出地窖,回到了二楼的包厢。
包厢里,那几个姑娘见他回来,又黏了上来。
“爷,您上哪去了,可想死我们了。”
“滚开!”何晨光一把推开她们,装出一副酒气上头的模样,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端起一瓶价值不菲的白兰地,“他娘的,这什么破酒,跟马尿一样!”
说完,他提着酒瓶,一脚踹开包厢的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正好有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日本军官,搂着个女人,迎面走来。
何晨光眼睛一亮,目标有了。
他装作脚下一滑,身体猛地朝那日本军官撞了过去。
“哗啦——”
一整瓶白兰地,不偏不倚,从那鬼子军官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那鬼子军官瞬间成了一只落汤鸡,身上那股子酒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八嘎呀路!”
那军官被这一下搞蒙了,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何晨光一个大嘴巴子。
何晨光“哎哟”一声,顺势就躺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呀!打人啦!日本人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二楼的客人都给惊动了。
楼上半城的管事,一个叫龙爷的心腹,外号“笑面虎”的中年男人,闻讯赶来,一看这阵仗,头都大了。
一边是财神爷,一边是得罪不起的皇军。
“山本少佐,您消消气。”笑面虎对着那日本军官,点头哈腰,“这位爷喝多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滚开!”山本少佐一脚踹开笑面虎,指着地上的何晨光,“今天,我要让他死啦死啦地!”
“死?就凭你?”何晨光从地上一跃而起,抹了把脸上的酒,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美钞,直接砸在了山本少佐的脸上。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不就一个东洋小矮子吗!爷有的是钱!爷用钱都能砸死你!”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山本少佐气得哇哇大叫,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就要砍人。
何晨光则一边躲,一边继续用钱砸他,嘴里还骂骂咧咧。
整个楼上半城,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赌客们忘了赌钱,姑娘们忘了接客,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何晨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闹剧吸引,悄悄对一个吓得缩在角落里的茶房小厮,比了个手势。
那是他之前就定好的暗号。
他继续跟那日本军官“缠斗”,实际上是把他往楼梯口引。
等到了楼梯口,他脚下又是一个“不经意”的踉跄。
“咕噜噜——”
那个倒霉的山本少佐,直接被他撞得从二楼楼梯上,一路滚到了一楼大厅,摔了个七荤八素。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何晨光闪身进了旁边的杂物间,从后窗翻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后巷里,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车门打开,王大妈已经被那个茶房小厮扶了出来,塞进了车里。
何晨光也钻进车,对着司机说了句:“开车。”
汽车发动,很快就汇入了北平城的夜色车流。
车上,王大妈看着何晨光这张陌生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恩公……大恩不言谢……”
“谢就不用了。”何晨光摇着扇子,恢复了那副纨绔大少的模样,“回去告诉你家邻居何晨光,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他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把王大妈在四合院附近放下,又让司机拉着他,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这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下了车,消失在胡同深处。
回到东耳房,天已经快亮了。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身行头收好,躺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