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陈墨跟冯倩倩把剩下的遇难者家属名单全部跑完。
有些人家感激涕零,有些人家将信将疑,还有两户直接把他拒之门外,说不要陌生人的钱。
陈墨没有强求,留了联系方式就走。
当然,这些遇难者家属中,陈墨也把被高强杀害埋尸的雷子家属也算了进去。
冯倩倩虽然不解,但她知道陈墨这样做,肯定有陈墨的想法。
冯倩倩这两天的时间里全程陪同,白天跟着跑,晚上回去就让陈墨给她按摩做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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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两点半。
老城区,莲花西村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宝马x5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面,车身擦得锃亮,引擎盖还带着刚跑完长途的热气。
驾驶座的门敞着,一个穿深灰色羊毛大衣的男人靠在车头抽烟。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手腕上是一块浪琴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写字楼里出来的中层管理。
他就是赵德柱,也就是李淑香的奸夫。
赵德柱今天来,是谈正事的,他准备跟李淑香提结婚,提买房。
李淑香手上有周海波的赔偿金,首付绰绰有余。
赵德柱在江海做了三年房托,跟好几个开发商都有合作。
只要李淑香把钱拿出来,他有的是办法让这笔钱合理地变成他的业绩。
李淑香这条线她已经跟了半年,她们是在相亲软件上匹配认识的。
赵德柱在线上主动对李淑香嘘寒问暖,而且非常的体贴。
而李淑香的老公经常跑船,她经常一个人在家,久而久之,对于赵德柱这个人她感觉遇到了真爱。
她老公出事以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赵德柱表现得很真诚,已经好多次在李淑香的家里过夜,畅想两人的未来。
赵德柱一根烟抽到一半,小区门口的人行道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淑香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黑色裤子,脚上一双平底短靴。
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她是早上六点坐大巴去隔壁县吃酒席的,下午两点才回到江海。
此刻的李淑香脸色不太好,表情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块钱。
看到赵德柱,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走过来。
“你来的这么快。”
李淑香的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有点冲。
赵德柱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笑着迎上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
“我也是刚刚从外地赶回来,要不是临时有事,我都直接去接你了,对了,宝贝,吃酒席累不累?”
“累死了。”
李淑香翻了个白眼:
“上楼,我要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坐了一上午大巴,全是灰。”
赵德柱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脸上那点笑一点没减。
上楼,开门,李淑香把塑料袋往鞋柜上一扔,换了拖鞋直奔浴室。
赵德柱很自然地进屋,换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冰箱。
冰箱里有鸡蛋,青菜,还有半盒剩米饭。
他顺手把米饭拿出来,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把小葱,开火炒了一碗蛋炒饭。
等李淑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刚好放在茶几上。
李淑香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看到那碗蛋炒饭,嘴角弯了起来。
“你先吃一口垫垫。”
赵德柱把筷子递给她:
“酒席上的菜看着多,其实吃不饱。”
李淑香接过筷子,在沙发上坐下,低头扒了两口。
饭炒得不错,葱香扑鼻,米粒颗颗分明,她吃了小半碗,终于开始发泄。
“今天真的是烦死了,今天那个酒席,你说气不气人。”
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声音拔高:
“我表姨打电话来说生了双胞胎,让我一定去,我寻思双胞胎是大事,随了五百块,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德柱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纸巾递过去:
“怎么着?”
“什么双胞胎,是她家的羊生了双胞胎,两只小羊羔。”
李淑香的声音又尖又高,胸口那口气堵得她脸都红了:
“我随了五百,就看了两只羊,你说这叫什么事?她家羊生崽子关我屁事。”
赵德柱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个弧度压了回去,换上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
他没有急着接话,等李淑香又骂了两句,才慢悠悠地开口:
“农村嘛,酒席名目是多一点,什么奇葩的都有,不奇怪。”
“这还不叫奇葩?”
李淑香瞪了他一眼。
“真不算。”
赵德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抖胸App,手指在搜索栏里快速输入了几个字:
“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李淑香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合集,标题写着:
“那些年,我们随过的奇葩礼。”
李淑香低头。
第一条,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自家院子里,面前摆着十几桌酒席,红纸黑字写着吾儿十二岁成人礼。
配文写着,男孩满十二岁就要摆成人酒,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摆不吉利。
第二条,一个女孩穿着粉色连衣裙站在舞台上,身后横幅写着:
“祝贺小女初潮之喜。”
底下评论区一片哗然,配文写着,女孩的成人酒,就是第一次来大姨妈。
第三条,一个穿着孝服的男人站在饭店门口迎宾,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先父逝世三周年纪念酒席,敬请光临。”
配文:死人的周年酒,年年办,办一次收一次。
第四条,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人站在酒店门口,横幅写着祝贺王先生戒酒成功一周年。
视频里主持人正在讲话,那个王先生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喝得满脸通红。
弹幕里全是问号,视频最后打了几个字:
“王先生当天喝多了,送医院抢救,出院以后又办了一次出院酒。”
“还有这个。”
赵德柱又往下划了一条。
“儿子考上大学,办酒席,正常吧?但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中年女人举着酒杯站在台上,背后横幅写着庆祝爱女考入重点初中,下面有人拿着话筒喊:
“大家吃好喝好,礼金随意,五百起步。”
“初中也要办酒?”
李淑香的声音里全是荒谬。
“算了。”
她把手机推开,拿起筷子又扒了两口饭:
“跟这些比起来,我表姨家羊生双胞胎,还算正常。”
赵德柱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来:
“这就对了,别为这点事生气,不值当。”
他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吃完,然后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顺手洗了。
李淑香靠在沙发上,看着赵德柱洗碗,做饭,照顾自己,一副家庭主妇的态度,李淑香心里那点烦躁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德柱在李淑香旁边坐下,拿起手机又刷了几个逗李淑香开心的短视频。
就当赵德柱觉得火候差不多,正准备放下手机开口说结婚买房的时候,短视频的下一条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深灰色薄夹克,女的穿白衬衫黑短裙。
看到这里的赵德柱,拇指停在屏幕上,笑容慢慢收起。
他认出了那两个人,就是三天前来李淑香家送钱的那两个。
他往下看,标题是江海神秘富豪现身,拎百万现金送遇难者家属,每家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