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声大喊，苏绾的第一反应是被发现了，第二反应是警察。
还没等苏绾想第三个反应，那个声音接下来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的泼辣劲：
“给老娘站住......”
苏绾转头，朝自己这边冲过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矮胖身材，枣红色的棉袄外面套着一件环卫工的马甲，马甲上印着江海环卫几个反光字。
“你个挨千刀的，老娘的东西你也敢偷？”
她的嗓门又再次拔高：
“别跑，你个小贼......”
苏绾瞬间明白，这个蛇皮袋、这些纸皮、那件军大衣、那双解放鞋。
全是这位清洁阿姨从各个垃圾点翻出来、攒起来准备卖钱的，苏绾刚刚是翻了她的劳动成果。
如果是平时，苏绾可能会说两句好话，或者丢个十块二十块了事。
当然了，要平时她也不会去干偷保洁阿姨的东西。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她身上一分钱没有，背后挂着全国通缉令，眼前这个矮胖女人嗓门也很大。
一旦有人围观，一旦有人认出来她是谁。
苏绾没有犹豫，抱紧军大衣和解放鞋，转身就跑。
“你还跑......”
清洁阿姨的骂声从身后炸开，苏绾听到那个脚步声变得更急促。
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就看见保洁阿姨手里的铁钳在空中疯狂挥舞。
这要是被她抓到，还不得被这保洁阿姨几钳子？
想到这里的苏绾，直接撒丫子跑。
身后那个身影的肺活量也是好得惊人，一边穷追不舍一边骂，骂声居然一点不带喘：
“你个小贼，给老娘站住.....”
苏绾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五分钟以后，苏绾年轻的脚力还是占了绝对性的优势，拐进一条巷子后保洁阿姨放弃了追逐，但是声音还是追了过来：
“你个小蹄子.....跑得还挺快......你个断子绝孙的.....生孩子没屁眼的......”
她骂了一长串，从苏绾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她以后的十八代，从偷东西骂到她投胎不做人。
那些词不重样，每句都带血带肉，全是老城区菜市场里练了五十年的真功夫。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苏绾有种想跑回去弄死她的冲动。
但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上风，苏绾再次来到厕所。
五分钟以后，女厕所的洗手台前出现了一个女乞丐，她就是苏绾。
军大衣很长，下摆直接垂到苏绾的的膝盖下方，高跟鞋也已经换成了解放鞋。
此刻的苏绾形象上虽然不太好看吧，但是她却觉得非常的暖和。
她对着洗手台上方那面脏兮兮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随后她伸手把头发从发根往下乱抓一通。
原本盘起来的头发散下来，乱糟糟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五官。
然后她把军大衣的领子立起后缩着脖子，让下巴和半张脸都埋进领口的阴影。
再看一眼镜子，流浪汉，乞丐，这样子的打扮一般人都不会多看一眼，这就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社会最底层。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苏绾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刚走出公共厕所，苏绾的肚子又开始叫唤起来。
之前是咕噜咕噜地响，像是有东西在胃里翻来滚去。
现在是一阵一阵地往上泛酸水，从胃底往上顶，顶到嗓子眼，没错，她饿的不行了。
苏绾咽了一口唾沫，随后在心里快速思考。
很快，她的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份垃圾桶里捡出来的盒饭。
半盒回锅肉，米饭还剩小半，肉片上虽然沾着烟灰，但油光还在，肥肉的部分在路灯下还泛着温润的光。
苏绾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咬紧了牙关。
“不能吃。”
她低声开口，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盒饭的事。
“老娘现在虽然是打扮成了乞丐，但绝对不能去捡垃圾吃。”
苏绾在心里把这句话掰开揉碎念了无数遍。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然后就是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捡着捡着，她就会习惯。
习惯着习惯着，她就会变成真正的乞丐。
那种蹲在垃圾桶旁边，从酸臭的塑料袋里往外扒拉剩饭的乞丐。
那种被人绕着走、被人捂着鼻子嫌弃的乞丐。
那种活一天算一天、连自己名字都忘掉的乞丐。
如果她苏绾变成了那种人，她还怎么去找林梦瑶复仇？还怎么去找陈墨算账？
想到林梦瑶，苏绾的牙根就发酸。
那个贱人，那个睡在她上铺跟她姐妹相称了四年、又假惺惺跑来帮她出谋划策的狗东西。
想到陈墨，苏绾更加的恨。
陈墨那个畜生，那个曾经窝囊得让她连碰都不想碰的男人。
他装傻充愣，却步步为营，把她的每一次选择都算得明明白白。
在她面前装了那么久的废物，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一刀就捅进了要害。
林梦瑶该死，陈墨更该死。
但在弄死他们之前，她苏绾得先活下去。
想到这里的苏绾咬了咬牙，把军大衣的领子紧了紧，开始在街上溜达。
老城区的街道不宽，两边是有些年头的老居民楼。
底商大多是些不起眼的小门面，五金店、粮油店、包子铺、彩票站，还有一家废品回收站。
苏绾的目光在路过那家废品回收站的时候，被上面的文字所吸引。
“收黄金，收稀土，回收大炮和航母，飞机导弹不嫌大， 可惜现实收不下， 纸箱瓶子直接拿下....”
看到这句话，苏绾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他喵的绝对是个非常幽默的老板才会赶出这么幽默的标语。
好在下面的牌子是正常的：
“回收旧家电，纸皮、塑料瓶、废铜烂铁、旧衣服.....”
苏绾盯着这个牌子看了两秒，然后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快速成型。
纸皮能卖钱，废铜烂铁能卖钱，旧衣服也能卖钱。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从垃圾桶里翻，从路边捡，从居民楼下收。
而她苏绾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有的是时间去翻去捡。
但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翻垃圾桶捡纸皮太慢了，一天能捡多少？
十几斤？卖几块钱？够买两个馒头就不错了。
而她需要的不是几块钱，她需要的是很多很多的钱，需要到能让她重新站起来，能让她去找林梦瑶和陈墨算账。
苏绾的脚步骤然停住，因为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那个保洁阿姨，那个矮胖的、嗓门又粗又亮的、追了她一条巷子又骂了她祖宗十八代的保洁阿姨。
她想起那个阿姨骂了什么。
“你个断子绝孙的.....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
苏绾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阴冷。
对，那个保洁阿姨攒的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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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小伙伴国庆假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