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律师的声音传来:
“苏女士,我正要跟您联系,我们这边确认过了,陈墨先生于七日前已经签收了律师函,签收单已经回传,但截至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回应,电话、短信、书面回复,都没有。”
苏绾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那他.....那他有没有可能自己找了律师?”
“不排除这种可能。”
周律师的语气平稳:
“苏女士,以我的经验,对方在收到律师函后一周内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有几种情况。”
“第一,对方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赔,需要时间考虑。”
“第二,对方在咨询律师,评估法律风险和应对策略。”
“第三,对方在故意拖延,等您这边主动联系他。”
苏绾咬了咬嘴唇:
“还有没有第四种?”
周律师沉默了三秒:
“有,第四种情况,对方根本不打算赔,而且对于律师函假装看不见。”
“假装看不见?”
苏绾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他凭什么假装看不见?我伤情鉴定是轻伤二级,他打了人,他凭什么假装看不见?”
“苏女士,经过我们这边调查取证,得知陈墨从海岛上带来了一种蘑菇,目前这种蘑菇正在检测中。”
“如果这种蘑菇检测出来的结果跟在岛上陈墨他们的描述一致的话,那这就是对他有利的证据。”
“这样子的话,他完全有可能选择不走和解,直接面对我们的应诉。”
听到周律师的话,苏绾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周律师,如果他应诉,我们赢的把握有多大?”
“苏女士,这个我需要看到对方提交的证据才能做准确判断,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您手上有伤情鉴定报告,这是优势。”
“但如果对方能证明他在殴打您时处于无刑事责任能力状态,比如吃了致幻物导致神志不清,那么这场事故就从刑事变成了民事,民事赔偿方面,民事的话,建议相互沟通,法院可能只会判赔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甚至可能不判赔。”
挂了电话以后,苏绾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陈墨不是被吓傻了,陈墨是在等。
等她去法院起诉,等她花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然后他在法庭上把蘑菇的事拿出来。
把周莉六个人的证词拿出来,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嘴:
“我们当时是无意识的,我打人不是故意的,是意外事件。”
到那时候,她什么都拿不到,最多只能拿医疗赔偿。
看到苏绾这副样子,张婷心里咯噔一下:
“绾绾,怎么了?周律师那边怎么说?”
苏绾睁开眼睛,把周律师的原话说了一遍:
“妈,我猜陈墨是准备打算用周律师说的第四种可能,他打算拖延,等我们起诉,然后应诉。”
苏大成是把烟屁股掐灭在烟灰缸里,皱起了眉头。
张婷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老苏,你怎么了?”
苏绾也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苏大成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叼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口:
“原来如此。”
张婷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原来如此?”
苏大成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
他看着苏绾,又看着张婷,声音不高但很稳:
“四天前绾绾出院,都没有接到陈墨的电话,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们想想,陈墨有钱。”
苏大成用手指点了点茶几:
“绾绾说他现在是千万身家,那么别说是七万,就算是七十万他都拿得出来,拿出来了也只是洒洒水而已,他只要来跟我们谈一下,赔一点钱了事,对他来说是最省事的办法,可他没有。”
苏绾的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苏大成则是继续分析:
“他没找我们,也没找周律师他们,我之前一直没想通他到底在等什么,今天绾绾说了电话里毒蘑菇的事,我一下子全想通了。”
苏大成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坑多了之后终于看穿套路的清醒:
“陈墨不怕打官司,他手里马上就有蘑菇的检测报告,他还有周莉六个人的证词,王娇娇、王娟娟、林梦瑶她们的口供也能对得上。”
“在法律上,他站得住脚,我们告到法院,就算官司打赢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判他赔律师函上的那些费用。”
张婷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那.....那他这么拖着是什么意思?对他有什么好处?”
苏大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嘴:
“老婆,你说我们家现在最缺什么?”
张婷脱口而出:
“缺钱。”
“对,缺钱。”
苏大成点头:
“陈墨就是要我们花钱、花时间、花精力,你去起诉,诉讼费要交,律师费要付,你跑法院,一趟又一趟,车费、时间,全都是成本.....”
他顿了顿,看向苏绾:
“绾绾,你自己算算,从立案到开庭,再到判决,最快也要三个月,三个月里,你要跑多少趟法院?要花多少冤枉钱?”
苏绾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苏大成靠回沙发靠背,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冷静:
“陈墨这个人,比我们想的阴险得多,他之前对我们用的就是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逼我们把钱掏出来。”
“现在绾绾你想用温水煮青蛙对付他,行不通,要知道,温水煮青蛙,当初就是他拿来对付我们的。”
“现在我们拿温水煮青蛙去对付陈墨,陈墨直接就用钝刀子割肉来对付我们,不一次割死你,就每天割一点,每天割一点,割到你没脾气了。”
张婷看着苏大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老苏,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
苏大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坑多了之后积累出来的沉稳:
“坑踩多了,自然就变聪明了,之前我没有打到陈墨,就被他用毒计敲诈了六十八万。”
“后来我们买鑫辉电子的股票,又被陈墨摆了一道,而且我们还是在后方被算计的人。”
“他陈墨借别人的手就能给我们做局,所以,我一直在研究陈墨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绾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紧,嘴唇是直接抿成一条细线。
她不甘心,她本来想的是,把陈墨告上法庭,让他坐牢,让他求着出谅解书,让他数一千只青蛙,数到嗓子哑了为止。
可现在苏大成告诉她,这一切陈墨早就有了应对之策,现在的苏绾也有些六神无主:
“爸,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