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德胜的这个问题，苏绾在心里把陈墨骂了八百遍。
这肯定是陈墨在被审问的途中故意提出来的，高强是被自己弄死的，自己怎么能不知道他穿的是死人衣服？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目光从输液管上移开，落在王德胜脸上。
“王警官，船只没有失事之前，我见过那套衣服。”
王德胜的笔尖停在纸面，没有往下写，他等着苏绾的继续。
“那是一件治安员的制服，深蓝色的，左肩这里......”
苏绾抬起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在自己的右肩上比了一下：
“有一道撕裂的口子，长大概十公分，边缘是毛的，不是剪开的，是撕开的，袖口.....”
”她说完停了一下，观察王德胜的反应。
王德胜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把她的原话记下：
“你继续说。”
“我们一群人被海浪冲上岛以后，第一天互相不认识，后来我找到王娟娟、随后就是周莉她们，我们搭了伴，一起找水找吃的，然后我们就听到丛林那边有人生火，找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陈墨。”
见苏绾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王德胜敲了敲桌面：
“不要岔开话题，你就回答你是怎么知道陈墨在岛上穿的衣服是死人的衣服？”
见王德胜不听自己磨叽，苏绾直接心里一横：
“陈墨只是一个网约车司机，他不是治安员，那件治安员的制服在船只没有失事的时候是穿在杀人犯高强身上的。”
听到苏绾的话，王德胜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认识高强？”
对于王德胜的这个提问，苏绾没有任何的隐瞒，因为也隐瞒不了，只要一查，马上全部露馅，所以她选择实话实说：
“认识，我跟高强以前是同学，后来在官网上看到了他的通缉令。”
“你是怎么判断高强已经死了呢？”
听到王德胜这个问题，苏绾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她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她脑子里高速运转，把之前在船上、在岛上、在高强死前所有的画面都过了一遍。
“王警官，我是在船上看到高强的，船只失事之前，高强就是穿的治安员衣服，高强跟陈墨在船上有打斗的经过，我亲眼看到高强手里攥着碎玻璃，满手是血，被陈墨打得血肉模糊。”
苏绾说到这里，神色暗淡了下去：
“后来，海浪打来，我就被卷进了海里，所以我看到陈墨穿那件治安员衣服的时候，我就判断高强可能已经死了。”
听着苏绾的讲解，王德胜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思。
“也就是说，这只是你的判断？你没有亲眼看到高强是怎么死的，对吗？”
“对，王警官，我还有一个猜测。”
“你说....”
“高强身上的治安员衣服穿到了陈墨的身上，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王德胜的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平直地看着苏绾。
“苏女士，你的意思是，陈墨杀了高强，然后从高强身上把衣服脱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王警官，我没亲眼看到陈墨杀高强，我说的是我的判断和推论。”
王德胜点了点头，出了下一个话题：
你跟高强除了同学关系，还有没有其他关系？
苏绾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
那高强为什么把一套房子无条件过户给你，为什么？
他自愿的。
苏绾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他追过我，我们还有一段恋人关系，所以他送给我一套房子。
听着苏绾的话，王德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苏绾不太喜欢的审视。
他认识这个女人，上次的案子也是他做的笔录，她那时候哭着说包里有一张三千万的刮刮乐被人抢了。
后来有人拿一张3000万的假彩票去兑奖，被发现。
但苏绾就一口咬定自己的刮刮乐是真，最后兑奖的那人也没有抓到。
等发现的时候，还是从举报信箱里发现的U盘开始。
假彩票兑奖的人叫雷子，被高强弄死在农场里。
你把高强过户给你的这套房子抵押之后，钱都到了陈墨的账户，你为什么要给陈墨这么多钱？
听到这个，苏绾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爸打了陈墨，为了让陈墨出谅解书，我只能去抵押房子贷款。
王德胜和李建国对视了一眼，王德胜合上笔记本，站起：
好，你的陈述我们已经全部记录，如果后续需要补充，我们会再联系你。
...................
病房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苏绾刚把输液管重新绕好，门就被推开。
苏大成走在最前面，张婷跟在他身后半步，苏小斌落在最后面。
苏大成看向苏绾，最先开口：
“问完了？”
“完了。”
苏绾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发闷，但比刚才录口供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她抬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张婷立刻上前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苏绾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张脸。
“你们在外面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部分。”
苏大成拉了把折叠椅坐下：
“那个姓王的问你高强的事，你都说了？”
“说了。”
“你怎么说的？”
苏绾把刚才回答王德胜的内容简略地复述了一遍，从船上看到高强穿治安员制服，到看到陈墨跟高强打斗。
到海浪把她卷走，再到岛上看到陈墨穿着那件左肩撕裂的制服。
她讲得很平，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但没有人知道高强是被她弄死的。
“你说陈墨杀了高强？”
“我说的是推断，不是结论。”
苏绾纠正：
“我全程没有说陈墨杀了高强这五个字，我说的是高强在船上受了重伤，左手废了，浑身是血，海浪把人卷走。我判断他活不下来，然后陈墨穿着他的衣服出现在岛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但我没有替警察下结论，那是他们的事。”
苏大成听完，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咀嚼这番话里的每一层意思。
张婷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的急切。
“绾绾，那这样一来，陈墨是不是就背上杀人嫌疑了？”
“背上了。”
苏绾点了点头：
“王德胜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们会去核实，会跟海监局一起调监控，会找高强的尸体，除了故意伤害，现在陈墨还有一个杀人的嫌疑。”
苏大成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陈墨这畜生，总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张婷也跟着附和：
“这回，恐怕缝纫机都得被陈墨那畜生踩冒烟........”
苏小斌则是没有吐槽，而是问出了重点：
“姐，你的报告是轻伤二级，那这个轻伤二级.......陈墨他们会被怎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