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瑶这句话没有任何指向性,没有说苏绾做了什么,没有说林梦瑶知道什么。
但苏绾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盯着林梦瑶看了两秒,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林梦瑶直接说陈墨身上的治安员服装,也就是说林梦瑶已经猜到了高强的事,或者说,林梦瑶至少猜到了高强是自己弄死的。
想到这里的苏绾,后背再次涌上一阵寒意,这一次比刚才更冷、更深。
行了。
不等苏绾再次开口,陈墨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别骂了,回洞里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可以烤就赶紧烤,吃点东西好睡觉,明天还有活要干。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苏绾一眼,转身朝洞口走了过去。
周莉跟在后面,李婷哼了一声也转身了,王岚、宋巧、许欢、陈琳依次跟上。
王娟娟拉着王娇娇的手,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苏绾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同情,又不像是同情。
林梦瑶是最后一个动的,她在原地站了十秒,像是在犹豫,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头,弯下腰跟着钻进了洞口。
洞口外的空地上只剩下苏绾一人,夜风吹过,吹动着她散乱的头发和破裂的衣领。
她站在原地,看着陈墨庇护所的山洞,洞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笑声,还有柴火燃烧时噼啪的脆响。
苏绾的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
她伸手撑住身后的树干,随后低头,看着自己被磨破的手掌,再看着自己身上的伤。
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她又恶毒的看了一眼山洞,她想起了陈墨说的:
“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等救援到来。
她的牙齿咬紧,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跳,她慢慢直起身来,把后背从树干上撑起,站直。
她不会求陈墨,就算她饿死、渴死、冻死在这个岛上,她也绝不去求那个人,她咬着牙:
“我肯定能活到等救援来,等救援来了,我就报警,四个人打我一个,脸上有伤、身上有伤,这些伤就是证据。”
苏绾下定了决心,随后转身,朝着那片黑暗的丛林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
接下来的三天,岛上就好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陈墨的庇护所山洞里,每天早上陈墨就会带着王家姐妹、林梦瑶、周莉六人,一共十个人,分成两组轮流出动。
一组去海边捡退潮后的海货,一组去丛林那条小溪打水和采摘那些已经被确认为可以食用的野菜和果子,同时一起去捡干柴。
而王娟娟在第二天早上就被陈墨按着头认错,让她对着那堆蘑菇残渣说了三遍我错了。
再也不乱吃蘑菇,然后陈墨才把那罐新的海鲜汤递到她手里。
王娇娇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对于陈墨,她跟自己的妹妹都不反感,反而是有好感。
林梦瑶这三天话明显比以前少了,但她干活从来不偷懒,捡柴、搬水、翻鱼,手脚麻利。
周莉她们六个人的融入比预想的要快,第一天大家还有些生分,毕竟前一天还在吵架,第二天就开始分工配合。
李婷虽然嘴巴不饶人,但干起活来确实利索,她一个人能在礁石区捡到比两个人还多的海螺和螃蟹。
王岚负责整理物资,把矿泉水瓶码得整整齐齐,许欢和陈琳负责照看火堆和烤食物,宋巧管分配,周莉管决策。
到了晚上,十个人挤在那个不算大的山洞里,围着火堆分食烤鱼、烤海螺、煮海鲜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充满了整个空间。
柴火烧得噼啪响,火光照着每一张被油烟熏得微微发亮的脸,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在拨弄炭火,有人在往火堆里添柴。
没有人主动提起苏绾,那个名字像是一片阴影,偶尔掠过某个人脸上时会被迅速抹掉。
而另一边,苏绾的洞穴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第一天晚上她靠着岩壁眯了一个多小时,被冻醒之后再也没睡着,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只能是抱紧自己的膝盖。
第二天她开始出现明显的脱水症状,嘴唇干裂起皮,舌头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想起了去丛林打水的事,但她不知道那条小溪的具体位置,只在周莉她们说过的那句话里依稀记得丛林深处。
食物方面,她只能吃海货,那些螃蟹和贝壳被她直接掰开壳生啃。
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开始拉肚子,胃里那团生冷的海鲜混着酸水往外涌,她扶着洞口边缘吐了两次。
吐完之后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摊泥,站都站不起来。
但这三天里她有过唯一一次动摇,那是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
她实在撑不住了,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摸到了陈墨那个山洞附近。
她想要求求陈墨,但到了洞口她又犹豫了。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十几米外的一丛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里看。
火光从洞口漫出,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洞内有说话声,有笑声,她听到了李婷在喊鱼好了没,听到了王娟娟在抱怨今天的螃蟹太小。
听到了陈墨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人接话,你来我往,热热闹闹。
苏绾站在灌木丛后面,攥紧了手指。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在发酸,但是她没哭。
她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晚她回到冰冷的山洞里之后,她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靠着岩壁坐了一整夜,最后被差点冷死。
第四天早上,陈墨动了动身子,随后嘴里嘟囔:
“热死了.....”
他睁开眼睛,推开睡梦中还抱着自己的几个女人,随后来到洞口。
看了一眼洞内横七竖八睡着的那群女人,没叫醒她们,自己先弯腰钻出了洞口。
等他走到海边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潮水退去后的礁石区露出大片平时被淹没的礁石缝和水洼,陈墨已经蹲在一块礁石旁边开始翻捡。
其他人也四散开来,各自找位置下手。
苏绾是最后一个出现在沙滩上的人,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t恤下摆沾着泥和草屑,裤腿上全是干涸的泥印。
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白,眼眶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瘦了一圈。
她用一根捡来的粗树枝当拐杖撑着才勉强站稳,目光没有往陈墨那边看。
也没有往王娟娟或者林梦瑶那边看,她就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的礁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陈墨这边的女人堆里,有几个露出了不忍的目光,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陈墨则是轻咳一声:
“大家继续干,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