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问话试探下来，胤禛能抛出的问题几乎尽数问遍。
柳轻轻应答滴水不漏，通透克制，不诉苦、不攀附、不构陷旁人，始终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叫他再也寻不到新的由头继续闲谈。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石青色蟒袍下摆垂落，周身沉敛威压散开，沉声道：“时辰不早，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置。”
这话便是明示，他准备起身离去。
立在一旁伺候的翠儿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偷偷给柳轻轻递眼色，眉眼焦急，暗暗比划手势，示意她多说几句挽留的软话，留王爷多坐片刻。
清风院其余伺候的丫鬟也纷纷垂着眼，余光悄悄瞟向自家福晋。
整个雍亲王府谁不知道，但凡能留住四爷多待一时半刻，便是天大的体面与恩宠。梨院李氏日日挖空心思摆弄点心、熏香、歌舞，只求胤禛多停留片刻；其余低位庶妾更是想方设法制造偶遇。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往胤禛身边凑。
唯独柳轻轻，半点没有挽留的意思。
她依着规矩，缓缓从软榻上起身，腰背挺直，微微屈膝颔首一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只一句简单平淡的话语：“王爷公务繁忙，妾身不敢耽搁，王爷慢行。”
没有半句“王爷再多坐一会儿”，没有柔声挽留，没有蹙眉流露半分不舍，眉眼清淡安然，仿佛对方只是个上门拜访的寻常客人，而非执掌王府、手握荣宠大权的夫君。
行礼过后，她便直起身，静静站在原地目送，没有上前半步相送。
胤禛脚步顿在门边，侧头回望了一眼。
少女素白衣衫，安静立在窗边，眉眼无波，没有半分寻常妇人盼着夫君垂怜的渴慕。
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女子眼巴巴盼着他驻足，刻意流露眷恋讨好；还是头一次遇见，身为明媒正娶的嫡福晋，恨不得他早些离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心绪涌上心头，探究之外，莫名生出一丝不甘的征服欲。
越是刻意疏远，他反倒越是想要看透，这女子心底究竟藏着什么。
【叮！检测目标胤禛心理波动强烈，好奇心值+40！】
【系统提示：胤禛对宿主潜意识关注度大幅提升，往后会主动留意清风院一切动静！】
冰冷系统提示音落入柳轻轻脑海，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只淡淡一叹。
越是避着，反倒越勾起这人的探究心思，真是麻烦。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一字，转身迈步走出内室。
总管太监、一众侍卫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院外动静彻底消散，翠儿才急得上前，压低声音懊恼道：“福晋！您方才怎么不挽留王爷？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王爷登门，今日王爷停留这么久，若是多说两句贴心话……”
“翠儿，”柳轻轻打断她，重新坐回软榻，端起微凉的花茶抿了一口，“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一味强求恩宠，往后只会惹来无穷是非。我只求院落清净，养好身子，何必自寻麻烦。”
翠儿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再多劝。
诸天直播间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反向拉扯天花板！别人拼命留，女主主动赶人走！】
【权谋位面观众：四爷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越容易得到的越不在意，越疏离他越上心！】
【原着党预警：这下坏了，四爷好奇心彻底拉满，以后少不了往清风院跑！】
【养生粉：别啊主播！少跟四爷打交道才能安心躺平！】
与此同时，梨院暖阁之中。
李氏刚试完新制的胭脂，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脸色难看。
“侧福晋，方才侍卫那边传来消息，王爷今日在清风院足足待了近两刻钟！往日去那边最多三两句便走！”
李氏手中胭脂瓷盘“当啷”一声磕在妆台上，温婉的面容瞬间蒙上一层阴郁。
两刻钟。
她费尽无数心思，有时候也只能留住胤禛一刻钟。那个前几日还被她视作病秧子废物的嫡福晋，今日竟让王爷停留这么久。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李氏指尖死死攥紧丝帕，眼底阴云密布。
她本以为一番药材敲打过后，乌拉那拉氏掀不起风浪，没想到短短一次登门，竟让王爷停留许久。
“看来，是我太小看她了。”李氏低声呢喃，心中已然开始盘算，下月王府赏花宴，该如何设局打压这位日渐不一样的嫡福晋。
后院暗流，再度汹涌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