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龙息，那污秽的紫色烈焰擦着阿莱克丝塔萨的龙翼掠过，她甚至能闻到自己鳞片被腐蚀时发出的焦臭。
烈焰没有停歇，重重轰击在龙眠神殿的塔尖。
“嗡——！”
坚固的泰坦造物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大块大块的岩石被那邪恶的能量腐蚀、剥离，化作紫黑色的尘埃，簌簌落下。
神殿顶端那些精美的雕饰，在紫色的火焰中扭曲、融化，像是被泼了浓酸的蜡像。
每一次吐息，都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阿莱克丝塔萨的心脏。
她看着天空中那头熟悉又陌生的巨龙，他的双眼不再有往日的温柔与智慧，只剩下疯狂的、空洞的紫色火焰。
他每一次扇动翅膀的姿态，都带着一种死物的僵硬和怪异，和他曾经优雅的飞行姿态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卡雷……”
她的呼唤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悲鸣。
她想冲上去，想用自己的双翼将他包裹，哪怕被那火焰焚烧殆尽。
她想摇醒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上古之神的阴谋。
但她不能。
她是生命缚誓者，是所有龙族的王。
她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圣殿，是艾泽拉斯最后的防线。
她的子嗣们，红龙军团的勇士们，正在下方与无穷无尽的暮光龙人厮杀，他们抬起头，用期盼和信赖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女王。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
“姐姐！”
绿龙女王伊瑟拉猛地飞到她的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她，替她挡住了又一波飞溅的腐蚀碎石。
那些紫黑色的能量落在伊瑟拉翠绿的鳞片上，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股黑烟，疼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清醒一点！那已经不是他了！你想让他白死吗！”
伊瑟拉的吼声带着怒其不争的急切，她的声音直接在阿莱克丝塔萨的脑子里炸开，“看看下面！看看你的孩子们！他们还在为你而战！”
“我……知道。”
阿莱克丝塔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血锈的味道。
她当然知道，理智告诉她，卡雷苟斯已经死了，现在天上飞着的，只是一个被邪恶力量操控的躯壳。
但情感上，她怎么接受得了。
天空的另一侧，死亡之翼那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身影悬停着，熔岩般的血液从他崩裂的铠甲缝隙中滴落，每一滴都将下方的冰川灼烧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黑色的烟雾从他的鳞片间升腾，带着硫磺和毁灭的气味。
他发出了雷鸣般的狂笑，笑声震得整个龙骨荒野都在颤抖，冰架上裂开更多巨大的缝隙。
“听啊！这哀嚎！多么美妙的乐章！生命缚誓者的悲鸣，真是悦耳！”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与残忍，巨大的头颅转向阿莱克丝塔萨，那双燃烧着熔岩的眼睛里，全是病态的满足。
“看看你曾经的挚爱！阿莱克丝塔萨！看看我赐予他的新生！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也更……忠诚。”
死亡之翼欣赏着红龙女王的痛苦，“你不该感谢我吗？我让他摆脱了软弱的感情，让他拥有了真正属于巨龙的力量！毁灭的力量！”
死亡之翼的巨首转向那疯狂攻击的暮光巨龙，用命令的口吻吼道：
“杀光他们，我忠诚的仆人！让你曾经的同胞，在你新的力量面前化为灰烬！”
被腐化的卡雷苟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命令，更加疯狂地向龙眠神殿发起冲击。
他不再攻击塔尖，而是对准了更脆弱的地方。
又一道龙息喷射而出，这一次的目标是神殿的基座！
“轰——！”
整座神殿剧烈地晃动起来，塔身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痕，从中部的位置，一道狰狞的裂口正在快速扩大，眼看就要从中断裂。
无数在塔内驻守的凡人勇士随着崩塌的石块发出惨叫，坠入下方的冰冷深渊。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龙眠神殿一旦倒塌，不仅意味着龙族圣地的毁灭，更代表着一种精神上的彻底溃败。
就在这时，青铜龙王诺兹多姆，这位始终沉默的时光之王，他的视线穿透了混乱的战场，锁定了神殿顶端那个手持金色圆盘的兽人。
在诺兹多姆的眼中，无数条时间线正疯狂地坍缩、湮灭，只剩下眼前这一条，闪烁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伊瑟拉心领神会，她看了一眼诺兹多姆，又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姐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诺兹多姆看到了什么，那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出路。
“姐姐，我们的时代……或许真的该结束了。”
伊瑟拉的声音在阿莱克丝塔萨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释然。
“但艾泽拉斯的希望，不能结束。”
阿莱克丝塔萨的身体一震。
她顺着诺兹多姆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萨尔，看到了他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巨龙之魂。
那是他们身为守护巨龙的耻辱造物，也是……最后的希望。
跨越万年的默契在这一刻超越了语言。
阿莱克丝塔萨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悲伤和不舍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身为女王的决断。
没有再多的犹豫。
三头伟大的守护巨龙，放弃了对死亡之翼的牵制，同时调转方向，朝着龙眠神殿的顶端飞去！
他们飞向了萨尔，将他严密地保护在中央。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在下方浴血奋战的联盟与部落勇士们不解地抬头。
就连死亡之翼也停下了狂笑，他那熔岩般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困惑。
这些家伙，想做什么？
临阵脱逃？
还是……准备发动什么同归于尽的招数？
萨尔被三股庞大的气息包围，他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山崩海啸般的悲壮与决意。
三位守护巨龙的鳞片上都带着伤，光芒黯淡，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守护者们？”
他不安地问，“你们……”
“听着，萨尔。”
阿莱克丝塔萨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恢复了女王的威严与庄重，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我们已经无力再对抗他。巨龙的时代，将在今天落幕。”
“但是，凡人的时代，将由你来开启。”
伊瑟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和但不容置疑。
“我们将把最后的一切，全部托付于你，托付于你手中的巨龙之魂。”
萨尔的心脏一缩，他瞬间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这件神器需要五大龙王的力量才能完全激活，而现在，玛里苟斯已死，耐萨里奥疯狂，他们是想……
“不！”
他脱口而出，“绝对不行！你们是艾泽拉斯的守护者！你们不能把自己的力量交出来！那你们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曾经是。”
诺兹多姆的声音古老而疲惫，他看着萨尔，眼神仿佛穿透了时间，“但大地本身，拒绝了我们。现在，它选择了新的守护者。”
阿莱克丝塔萨的目光越过萨尔，最后一次望向天空中那头疯狂的紫色巨龙。
她的眼中，一滴滚烫的赤红色液体滑落。
那不是泪水，是生命精华凝结的血。
“安息吧，我的挚爱。”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逝去的爱人告别，也像是在对自己身为生命缚誓者的职责告别。
然后，她猛地回头，眼中只剩下决然。
“从今天起，你，萨尔，杜隆坦之子！”
红龙女王庄严地宣布，她的声音响彻云霄，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
“将成为艾泽拉斯新的大地守护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位守护巨龙不再抵抗那股从他们身体中涌出的力量。
他们主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阿莱克丝塔萨的胸口喷涌而出，那是生命本身的脉动！
一片朦胧的翠绿，从伊瑟拉的身上弥漫开来，那是翡翠梦境的本源之力！
一捧金色的沙砾，从诺兹多姆的龙鳞间流淌而下，那是时间的洪流本身！
三股代表着世界根基的泰坦之力，如同三条决堤的江河，毫无保留地冲向了萨尔手中的那枚金色圆盘。
巨龙之魂！
“啊——！”
萨尔只觉得手中的圆盘瞬间变成了一颗太阳，恐怖的高温几乎要将他的手掌连同灵魂一起融化。
他想扔掉，却发现那圆盘黏在了他的手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三位伟大的守护巨龙，在他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阿莱克丝塔萨鲜红的龙鳞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华美的龙角也变得灰白、黯淡，连巨大的龙翼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伊瑟拉翠绿的身躯蒙上了一层死气，她的双眼不再灵动，彻底失去了神采，仿佛一场大病初愈。
诺兹多姆的身体表面甚至出现了道道裂纹，就像一尊即将风化碎裂的古老雕像，金色的沙子正从裂缝中不断流失。
他们万年以来的职责，他们身为守护巨龙的力量，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在这一刻，被他们亲手斩断，全部灌注进了那枚小小的神器之中。
“不……停下！”
萨尔嘶吼着，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比庞大的力量，正通过巨龙之魂，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传承，是灌顶！是撕裂！
“呃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惨叫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扯出了身体，被扔进了一个由元素、时光和生命组成的风暴里。
上一秒，他还是萨尔；
下一秒，他就是艾泽拉斯本身！
上古之战的喊杀声、未来世界孩童的哭泣声、诺森德冰川崩裂的巨响、贫瘠之地一株小草破土而出的欢欣……无数矛盾而真实的声音和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要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他的身体被拉长、被碾碎，又在瞬间被星辰与时光重组。
他感受到了这个星球上每一个生命的喜怒哀乐，他与整个艾泽拉斯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
大地，在与他共鸣。
他手中的巨龙之魂，不再是金色。
它爆发出了足以媲美太阳的光芒，红、绿、蓝、青铜、黑——五色龙族的力量在其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耀眼的白光！
属于蓝龙王玛里苟斯的那份奥术能量，也从神器深处被唤醒，与其它力量汇合在了一起。
“这……这是……”
天空中的死亡之翼，第一次停止了他的动作。
他那熔岩构成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是狂傲，不是戏谑，而是……惊骇。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来自那枚小小圆盘的、致命的威胁！
那是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力量。
是曾经将他从天上打落，将他的身体撕裂，迫使他用源质铠甲将自己缝合起来的力量！
是完整的、属于五大龙王的力量！
“不！不可能！”
死亡之翼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你们这些懦夫！你们竟然……竟然把力量交给了区区一个凡人！一个虫子！”
他想冲下去，想阻止这一切，但已经晚了。
一股无形的屏障以萨尔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他沉重的威压顶了回去。
萨尔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正在燃烧着五色的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部落的酋长，不再是那个大地之环的萨满。
他是艾泽拉斯的意志，是所有龙族希望的化身。
他缓缓举起了那枚已经化作光球的巨龙之魂，那重量承载着整个世界。
衰老的守护巨龙们无力地坠落在神殿的平台上，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那个被他们选中的传承者。
萨尔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透了风雪，锁定了天空中那个巨大而扭曲的身影。
他将那枚璀璨的光球对准了死亡之翼。
光芒暴涨，那纯粹的力量甚至让被腐化的卡雷苟斯也发出了痛苦的尖啸，本能地拍打着翅膀，想要远离那光芒的源头，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