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平台发出一声闷响,重重的砸在了地下要塞的最底层。
周围一片死寂。
空气里有股让人想吐的甜味,混着血腥和虚空能量的味道,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心跳的跟打鼓一样。
他们都清楚,门后面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瓦里安·乌瑞恩没半点犹豫,他吸了口气,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轰——!”
厚重的钢铁大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板直接从中间断裂,扭曲的金属片带着烟尘往巢穴深处倒飞出去!
瓦里安收回腿,拿着他的双剑萨拉迈尼,第一个走了进去。
烟尘和碎屑里,那股邪恶的气息浓得像是实体,扑面而来。
联盟和部落的领袖们,看清眼前的东西之后,脚下都跟钉住了一样。
能量池的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勉强还看得出是个兽人的轮廓,但身体完全被流动的、墨汁一样的煞能给吞了。
身上到处都是眼睛,大的小的,乱七八糟的睁开、闭上,每次眨眼都闪着让人发疯的紫黑色邪光。
以前代表着部落荣耀和传承的玛诺洛斯肩甲,现在碎成了无数碎片,深深嵌在他的肉里,跟着那怪异的心跳一起一伏,像一个个长出来的毒瘤。
“加尔鲁什……”
吉安娜的声音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吱响。
那不是害怕,是恨,恨得能把人冻住。
那个由无数血肉和眼球组成的怪物,慢慢转过头。
它身上上百只眼睛,在同一时间,全都盯住了这帮不速之客。
一个由无数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叠在一起摩擦出来的调子,从它身体里发出来,在大厅里回荡。
“看看你们。”
那声音里全是傲慢和癫狂,一点都不掩饰。
“部落的叛徒,联盟的废物……”
它的目光,或者说其中几十只眼睛,落在了吉安娜身上,“……还有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活活烧死的可怜女人。”
“全都到齐了。”
“来吧。”
那个怪物张开了长满骨刺的双臂,扭曲的爪子在空气里划出黑色的道道。
“向你们真正的大酋长,向一位神……下跪!”
“怪物!”
瓦里安一声怒吼,直接冲了出去,狮王头盔下的眼睛里全是火。
战斗,就这么打响了!
谁都没再废话,剩下的只有仇恨和杀意!
瓦里安手腕一翻,萨拉迈尼当即一分为二,两把剑直接朝着加尔鲁什的脑袋砍了过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火星乱溅。
加尔鲁什只用了一只长着黑色甲壳的新爪子,就稳稳架住了瓦里安的全力一击。
巨大的力道甚至没让他退后一步。
一股黑色的能量顺着剑刃往上爬,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想吞掉瓦里安的手臂。
“滚开!”
瓦里安低吼一声,圣光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变成金色的火焰,硬是把那股黑暗给逼了回去。
“你的愤怒……太弱了,乌瑞恩!”
加尔鲁什那重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玩味,“就这点光,也想挑战太阳?”
就在这时,几支淬毒的箭悄无声息的从阴影里射了过来。
“噗!噗!噗!”
三声闷响,箭矢精准的钉在了加尔鲁什背后几颗乱转的眼球上。
黑色的浆液爆开,像烂掉的果子。
“呃啊啊——!”
怪物痛得大叫一声,爪子上的力道也松了。
瓦里安抓住这个机会,腰上发力,整个人翻身后撤,稳稳落地,拉开了距离。
角落的阴影里,沃金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又拉开了长弓,眼神冷静得吓人。
“眼睛太多,不是好事,蠢货。”
他用巨魔特有的沙哑口音低声说,话里带着点嘲笑。
“吼!”
加尔鲁什被彻底惹毛了,他不管瓦里安了,庞大的身体一转,就要去撕碎那个躲在暗处的巨魔。
但他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咚!”
贝恩·血蹄把巨大的先祖图腾柱砸在钢铁地板上,响声震得人耳朵疼。
强烈的震波以他为中心散开,土石的力量从金属缝里被硬生生叫了出来,变成一只只粗壮的岩石手臂,从地里钻出来,抓住了加尔鲁什的两条腿,把他固定在原地!
“为了我的父亲!为了凯恩·血蹄!”
贝恩眼睛通红,这位年轻的牛头人酋长,把所有的悲愤和思念都灌在了这一击里。
地面上,那些从加尔鲁什身上滴下来的煞能液体,开始蠕动、汇聚,变成一个个尖叫的小型煞魔,疯了一样朝众人扑过来。
吉安娜法杖往前一指。
“退下!”
一个几米高的巨大水元素响应她的召唤,咆哮着站了起来,纯净的水流凝成巨浪,拍进煞魔群里。
水流过的地方,那些污秽的小怪物发出惨叫,被一个个冲刷、净化,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同时,无数冰枪在她身边快速成型,随着她手臂一挥,带起一片死亡的暴风雪,射向被困住的加尔鲁-什。
联军的领袖们,在这时候配合得相当默契。
每个人都用自己最拿手、也最狠的方式,向这个共同的敌人发泄着积攒已久的怒火。
强如煞能加尔鲁什,在这么密集的围攻下,也发出了愤怒不甘的咆哮。
他身上的煞能疯狂涌动,岩石手臂上出现了裂痕。
突然,他那扭曲的身体不挣扎了,开始快速变化。
在吉安娜惊恐的注视下,那个怪物变成了一个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样子。
那是罗宁,她的丈夫,肯瑞托的前任领袖。
只是这个“罗宁”,浑身焦黑,衣服破破烂烂,皮肤上还留着魔力烧过的痕迹,正是被炸死在塞拉摩时的惨状。
吉安娜的鼻子里,好像瞬间又闻到了塞拉摩那股焦土味。
“吉安娜!”
“罗宁”的脸上流下黑色的血泪,用她最熟悉的声音,对着她哭喊。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塞拉摩!你明明可以做到的!为什么!”
吉安娜的呼吸停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围在她身边、散发着寒气的冰枪,瞬间没了魔力支撑,光芒暗了下去,化成冰冷的水滴,混着她无声滑落的泪水,滴答滴答地掉在地上。
就连那个巨大的水元素,也开始不稳定,形态涣散。
“吉安娜!”
瓦里安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心上。
他看到加尔鲁什已经挣脱了贝恩的束缚,一只利爪已经朝着失神的吉安娜抓了过去!
瓦里安想都没想,发动冲锋,整个人撞了过去,用盾牌硬生生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力量让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手臂的骨头都在呻吟。
“醒醒!那不是他!”
加尔鲁什一击不成,立刻换了目标。
他那重叠的声音不再咆哮,而是在沃金的脑海中阴冷地低语。
幻象里,沃金再次感受到了那柄长矛刺穿喉咙的剧痛,温热的血堵住气管,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瞬间抓住了他。
“你永远是个躲在暗处的懦夫。”
“看着同伴去死,自己躲起来……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对吗,‘暗影猎手’?看着你的大酋长倒下,然后自己捡起他的位置。”
沃金的身体僵了一下,拉弓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但下一秒,他眼里的颤抖就变成了冰冷的决绝。
他松开了弓弦。
“嗖!”
一支灌注了他所有意志的箭矢,像流星一样射了出去。
“真正的懦夫,”沃金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才需要躲在别人的力量背后,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箭矢在空中燃起暗影和烈焰,正中加尔鲁什的胸口,轰然炸开一个能看见骨头的大洞。
加尔鲁什的形态变回了原样,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又转向贝恩。
“你的父亲,凯恩·血蹄……他死得真窝囊。被一点点毒药麻痹,像个没用的老头子一样,被我轻易地杀死了。”
“他死得毫无荣耀,而你,继承了他所有的软弱!”
“你闭嘴!”
贝恩的火气彻底被点爆了。
他不再用图腾柱进行远程控制,脚下的钢铁地板被他踩出蛛网一样的凹陷,整个人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狂奔着冲了上去!
他将整个图腾柱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加尔鲁什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楚地传了过来。
加尔鲁什一条腿的骨头被这万钧之力硬生生砸断,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我父亲的荣耀!”
贝恩一脚踩在他的断腿上,居高临下地咆哮。
“你不配提起!”
与此同时,吉安娜从幻象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她的脸上不再有悲伤,只剩下冰一样的寒意。
她举起法杖,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空气里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加尔鲁什……”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诅咒都更恶毒。
“我会把你,和你那肮脏的力量,一起净化掉。”
奥术的洪流,寒冰的风暴,圣光的力量,复仇的箭矢,还有承载着大地之怒的图腾。
所有的攻击,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在跪倒在地的加尔鲁什身上。
他身上的煞能护甲被一层层剥掉,扭曲的血肉被撕开,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那无数只眼睛,在一连串“噗噗”声中,一颗接一颗地爆裂。
亚煞极的低语变得微弱,加尔鲁什自己的、属于那个兽人的咆哮声,第一次这么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是痛苦,是不甘,是纯粹到极点的疯狂。
在所有人的合力围攻下,强如上古之神的新生,也终于撑不住了。
加尔鲁什身上的煞能开始溃散,身体变回了那个兽人的形态,只是浑身都是可怕的伤口和腐化的痕迹。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瓦里安一步步走上前,双剑合一,巨大的萨拉迈尼剑刃上,圣光流转。
他举起剑,对准了加尔鲁什的脖子。
“一切都结束了,加尔鲁什。”
然而,跪在地上的加尔鲁什,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求饶,只有一种癫狂到极点的笑容。
“结束?”
他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牵动着脸上的伤口,鲜血和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流下。
“如果我不能统治这个世界……”
“那就让它和我一起毁灭吧!”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中,加尔鲁什将他那只完好的手,毫不犹豫插进了身下基地的能量核心之中!
他将亚煞极之心最后剩下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全部灌了进去!
“嗡——”
一声低沉到极点的嗡鸣响起,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了静音。
整个地下要塞的核心,所有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变成一个不断收缩的暗紫色光点。
脚下的地面开始裂开,墙壁上也全是裂纹,整个要塞都在晃。
一股恐怖的能量正在疯狂膨胀,足以将整个奥格瑞玛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爆炸,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