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被撕裂的剧痛传来，萨尔的灵魂都在发抖。
上一秒，他的眼前还是被煞能吞噬的锦绣谷，金莲教徒们变成煞魔的尖啸还在脑中回响。
祝踏岚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是他看到的最后画面。
下一秒，金色的沙砾包裹了他，时间在他周围飞速流逝。
脚下再次踩到实地，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风停了。
云也静止了。
这里是龙眠神殿的顶端。
萨尔大口喘着气，他的身影在三头巨龙的阴影下显得很渺小。
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她赤红的鳞片上闪着光，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悲悯的神情。
蓝龙王玛里苟斯，奥术能量在他身边环绕，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萨尔。
最后，是大地守护者，耐萨里奥。
他通体漆黑，鳞甲厚重。
他只是静静趴着，那股来自大地的力量就让地面发出轻微的呻吟，萨尔的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
眼前的耐萨里奥，比萨尔在未来见到的那个疯子“死亡之翼”更庞大，也更完整。
他身上有种……正直的气息。
“一个来自未来的兽人。”
玛里苟斯的声音最先响起，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他头都没低，视线越过萨尔，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声称，你是为了阻止一场由黑龙王引发的灭世浩劫。”
他巨大的头颅歪了歪，看着萨尔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时间是禁忌，凡人。任何扰动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诺兹多姆又在玩他那些危险的游戏了。”
萨尔攥紧了毁灭之锤，锤头上还带着未来战场的温度。
他强迫自己迎向玛里苟斯的目光。
“我并非自愿来到这里。”
萨尔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是青铜龙王诺兹多姆将我送来。他认为，这是拯救世界的唯一办法。”
“拯救世界？”
玛里苟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空气中炸开几点奥术的火花，“一个兽人，来拯救世界？我没听错吧？你们的种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除了战争和毁灭！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口中的‘浩劫’，不是你们兽人自己引燃的战火？！”
蓝龙王的声音拔高，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厌恶。
“玛里苟斯，够了。”
阿莱克丝塔萨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柔和。
她温和的目光落在萨尔身上，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悲伤的神情。
“我能感受到你的灵魂，来自未来的萨满。它在燃烧，被巨大的痛苦和责任感灼烧着。你没有说谎。”
萨尔的肩膀微微一松。
“真诚，并不能代表正确，阿莱克萨！”
玛里苟斯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语气越发尖锐，“一个真诚的疯子，造成的破坏远比一个狡猾的骗子要大得多！我能从他身上闻到邪能的臭味，那是燃烧军团留下的印记！谁知道他是不是古尔丹的又一个棋子！”
“他身上的邪能印记很淡，玛里苟斯，那更像是一种历史留下的伤痕。”
阿莱克丝塔萨耐心的解释。
“伤痕？我们守护的艾泽拉斯，可经不起这种‘伤痕’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耐萨里奥动了。
他熔岩般的眼睛，盯住了萨尔。
“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地底传来，每个字都让萨尔胸口发闷。
“未来的‘我’，那个堕落的黑龙……是如何背叛了一切？”
萨尔的心一紧。
来了。
最艰难，也最残忍的部分。
他必须当着一个英雄的面，亲口宣判他的死刑。
“他……”
萨尔艰难的开口，每个字都说的很慢，“他被一股来自大地深处的黑暗低语所腐化。那股力量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将守护的职责，变为了毁灭的欲望。”
他不敢，也不能说出“上古之神”这个名字。那会直接引发恐慌。
“低语？！”
轰！
一股强大的威压压了下来！
耐萨里奥的呼吸变得粗重，龙眠神殿坚固的石质地面，竟以他为中心，寸寸开裂！
他抬起头，巨大的龙头几乎碰到神殿顶，咆哮声震的萨尔耳朵嗡嗡响。
“大地就是我的血肉！有什么声音，能比大地本身更清晰？！有什么力量，能腐化我身为大地守护者的意志？！”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在咆哮，声音里满是愤怒，但萨尔听出了一点……恐惧。
“除非……”
耐萨里奥的声音停了，眼睛里闪过痛苦和疯狂的神色。
“除非是我自愿堕落！”
萨尔沉默了。
他没法回答，因为耐萨里奥说对了。
“你看，他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玛里苟斯冷冷的做出结论，“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不可能拿整个艾泽拉斯的命运，去赌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的种族，讲述的一个漏洞百出的未来故事。”
言语已经没用了。
萨尔松开了握着毁灭之锤的手，在三位巨龙的注视下，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跪了下来。
他没有跪拜巨龙。
他单膝跪地，手掌贴在了那开裂的石板上。
“元素之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古老的艾泽拉斯之魂……请聆听我的祈求。”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志沉浸下去，无视了那股强大的大地威压，也无视了玛里苟斯那冰冷的奥术探查。
脚下的大地在耐萨里奥的愤怒下颤抖、沉默。
它在畏惧它的守护者。
空气中流淌的风，被玛里苟斯的奥术能量禁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神殿石柱中的火焰，在巨龙的威严下不敢动弹。
这里是巨龙的圣殿，元素的力量被压制得很厉害。
但萨尔的祈求，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没有强求，没有命令，只是单纯的诉说，将自己在未来看到的锦绣谷的死亡，将祝踏岚的痛苦，将那些被煞能扭曲的灵魂的哀嚎，将自己背负的一切，展现给脚下的大地。
一道微弱的意志，从地脉深处回应了他。
那是大地本身的回应，它绕过了它的守护者，触碰着萨尔的灵魂。
它感受到了萨尔的祈求。
接着，被禁锢的风开始发出轻吟，拂过萨尔的脸颊。
沉睡的火跳跃起来，在他身边升腾起温暖的光。
纯净的元素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很温顺。
它们环绕着萨尔，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晕。
大地、火焰、狂风、流水……四种力量，在他身上达到了和谐。
玛里苟斯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能看到，这个兽人是在和元素沟通，而不是操控。
作为魔法的掌控者，他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很大。
阿莱克丝塔萨的眼中，悲悯更深了。
她看到，世界之灵钟爱这个孩子。
而耐萨里奥，则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整个龙眠神殿下方的地脉，都在为这个兽人而欢唱。
大地……接纳了他。
这个来自未来的陌生人，此时比他自己更像大地的孩子。
萨尔睁开眼睛，环绕他的元素之光慢慢散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耐萨里奥。
“我以艾泽拉斯的命运起誓。”
“我只借用巨龙之魂一次，在击败那个堕落的疯子之后，我会将它归还到这个时间点，绝不让它干涉历史分毫。”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耐萨里奥巨大的眼睛里，熔岩般的火焰剧烈翻滚。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也有痛苦。
最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同意。”
他转向另外两位龙王。
“我相信他。我相信大地对他的选择。”
“我们将创造巨龙之魂。为了……纠正一个本不该发生的错误。”
……
龙眠神殿的最高层，寒风呼啸。
萨尔站在一旁，看着四位守护巨龙——包括一个由诺兹多姆从时间流中投射出的、散发着青铜光芒的虚影——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盘。
创造开始了。
阿莱克丝塔萨率先吐出生命的烈焰，注入圆盘，生命的纹路被铭刻上去。
玛里苟斯指尖凝聚出奥术能量球，没入圆盘，蓝色的符文亮了起来。
伊瑟拉的翡翠梦境之力，诺兹多姆的金色时光之沙，也相继融入其中。
最后，轮到了耐萨里奥。
他上前一步，整个神殿都为之震动。
他张开嘴，一道由大地之力构成的黑色洪流，混杂着熔岩的暗红，冲入金色圆盘。
就在这时！
萨尔的萨满直觉让他汗毛倒竖！
当那股大地之力注入圆盘时，耐萨里奥巨大的眼睛深处，闪过一道黑色光芒。
那里面混杂着痛苦，和一种想将一切都据为己有的贪婪！
同时，一阵嘶嘶声擦过萨尔的耳朵，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将你的意志……也注入其中……”
“它将只属于你……”
那声音充满诱惑，许诺着能解决他一切困境的力量。
萨尔身子一颤，望向耐萨里奥。
黑龙王的身子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道黑芒和低语都消失了。
像是萨尔的错觉。
“嗡——！”
一声嗡鸣响起。
金色的圆盘悬浮到半空中，变成了一个蕴含着巨龙军团精华的生命体。
巨龙之魂。
完成了。
耐萨里奥转过身，龙爪小心的托着金色圆盘，递到萨尔面前。
他看了萨尔一眼，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期望。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希望你能用它，纠正‘我’犯下的错误。”
这句话，让萨尔的心一沉。
萨尔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这件神器。
神器入手，他感觉到，除了四位守护巨龙的力量，还有一道很隐晦，但很顽固的烙印，藏在神器最深处。
那是耐萨里奥的后门。
一个他为自己留下的，通向堕落与毁灭的后门。
萨尔明白了历史的真相，心里更沉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由无数金色沙粒构成的传送门，慢慢打开。
诺兹多姆在催促他了。
萨尔紧紧攥着手中的巨龙之魂，这件承载着希望，却又被埋下诅咒的神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
他必须带着这个错误的希望，回到那个正在燃烧和哀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