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长大厅里,空气又闷又热,混着汗、皮革和烧红的钢铁味,压的人喘不过气。
“砰!”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一拳砸在战略地图上。
厚橡木桌子被砸的嗡嗡响,桌上潘达利亚的沙盘跟着一跳,几个代表联盟据点的小模型翻倒在地。
“休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的握紧了武器。
“谁给他的胆子,下令休战?”
一个库卡隆信使跪在大厅中央,身上的盔甲满是泥泞和划痕。
他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地砖,很快就湿了一小片。
“大酋长……是纳兹戈林将军的命令……”
信使的声音发抖,“将军说……联盟的攻势缓下来了,影踪派在中间调停……他说,这是个……重整部队的机会……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伤员也太多了……”
“机会?”
加尔鲁什笑了,笑声里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尖锐的刺耳。
他绕过桌子,沉重的铁靴每一步都像踩在信使的心上。
巨大的影子把那个可怜的兽人完全盖住了。
“螳螂妖在撞我们的长城,煞魔从地底下冒出来,弄脏我们的水和地!这片大陆在尖叫,在哭!它想要一个真正的征服者来结束这一切的软弱!”
“可我的将军,我最信得过的将军,却跟我说他要去‘休战’?他要去‘重整’?”
加尔鲁什弯下腰,一把抓住信使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
信使一百八十多磅的身体在他手里跟没有重量似的。
那双红眼睛里,全是怒火和失望。
“他这是在发抖!在害怕!他在玷污‘地狱咆哮’这个姓氏给他的荣耀!我提拔他,不是让他去学联盟那些软蛋搞什么谈判和喘气的!”
“懦夫!”
他手臂一甩,信使就被扔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上,滑到地上,呛咳起来,能听到骨头碎了的闷响。
“部落不需要懦夫!”
加尔鲁什对着倒在地上的信使吼道,好像他就是那个下令休战的将军。
“加尔鲁什!”
一个沉稳沙哑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暗矛巨魔的领袖,沃金,拄着他那根画满图腾的长矛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他那双平时半睁半闭的眼睛,现在完全睁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贝恩·血蹄一进来,大厅里狂躁的气氛都缓和了一些。
看到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信使,贝恩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朝身边的一个牛头人卫士使了个眼色,那人马上过去,小心翼翼的把信使抬了出去。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沃金的声音很平,“你正在把火撒在自己人身上。”
“潘达利亚那地方……很危险。那些煞魔不是普通敌人,我们的仇恨、我们的愤怒,只会让它们更强。纳兹戈林做的没错,我们越是打,它们就越是厉害。”
贝恩也开口了,声音像打雷一样:“沃金说得对,大酋长。我们已经死了太多勇敢的战士,他们不是死在联盟刀下,是死在自己发疯的同伴手里。现在不该再闹矛盾了,我们得跟联盟,甚至跟影踪派暂时合作,先把煞魔这个大麻烦解决了。”
加尔鲁什慢慢转过身,用看牲口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个部落领袖。
他先看了一眼沃金,又把目光移到贝恩身上,最后嗤笑了一声。
“合作?和那些杀了格罗姆·地狱咆哮的联盟杂碎合作?和这片地上那些神神叨叨的熊猫人合作?”
他走到自己的王座前,那是一头猛犸的骨头做成的巨大座位,两根象牙在火光下泛着白光。
他没坐下,只是用手摸着椅背上狰狞的兽头雕刻,动作居然有点温柔。
“你们那套‘传统’和‘荣耀’,已经让你们骨头软了。”
他指着沃金,很不客气。
“你的智慧,就是躲在阴影里耍小聪明。真正的力量,是站在太阳底下,让所有敌人都看到你的斧头,让他们吓得发抖!”
他又转向贝恩,语气里的瞧不起都快溢出来了。
“你继承了你父亲的仁慈,却没继承他的力量。看看你的牛头人,都快跟莫高雷的科多兽一样温顺了!贝恩,告诉我,和平给你的人民带来了什么?不就是在贫瘠之地上多了些坟头!联盟的走狗还在你们的地盘上晃悠!”
“而我,”
加尔鲁什的声音突然拔高,像平地一声雷,在整个酋长大厅里回响。
“我要为部落带来真正的力量!是征服,不是苟活!”
沃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握着长矛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
“你嘴里的‘力量’,就是把我们的人民变成怪物吗?”
他显然听到了些从潘达利亚传回来的,不好的消息。“我听说,你在挖锦绣谷的力量,那股力量……不属于我们。”
“怪物?”
加尔鲁什发出一阵大笑。“不,不,不,沃金。那不是怪物,那是部落本来该有的样子!是纯粹的、强大的、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力量!是摆脱了所有软弱之后,真正的兽人!”
他不理会两人难看的脸色,对着大厅深处的阴影吼道:
“马尔考罗克!”
一个同样高大的兽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好像那片黑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全身都是厚重的黑色铁甲,甲片缝里透出岩浆一样的暗红色光。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眼神冷的像冬天的石头。
他一出来,大厅里其他库卡隆卫兵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背,眼里又是敬畏又是害怕。
督军马尔考罗克,加尔鲁什最忠心的爪牙。
“大酋长。”
他的声音嘶哑,像铁片在磨。
“纳兹戈林已经不配指挥我的军队了。”
加尔鲁什冷酷的宣布。
“他给部落丢脸。”
“你,带我的库卡隆精锐,现在就去潘达利亚。”
他走到马尔考罗克面前,手掌重重的拍在他肩甲上。
“我让你接管潘达利亚的所有军事行动。”
“我不要休战,不要谈判,不要撤退。”
“我要你,让那片大陆,在部落的铁蹄下发抖!”
“让联盟的杂碎,让那些熊猫人,都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部落!”
马尔考罗克没有犹豫,单膝重重跪下,整个大厅都跟着震了一下。
“为了地狱咆哮!”
沃金看着这一幕,握着长矛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指节都白了。
“你疯了,加尔鲁什!你这是在分裂部落,你会毁了它!”
“不,”
加尔鲁什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这是在拯救它。从你们这些老家伙手里把它救出来。”
……
三天后,卡桑琅丛林南海岸。
夜里,十几艘黑色战舰悄悄靠岸。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登陆板砸进沙滩的闷响和盔甲碰撞的轻微声音。
督军马尔考罗克站在旗舰船头,冷漠的看着前方黑暗里那几个鬼火一样的灯光——联盟的前哨站,神盾哨站。
他身后的甲板上,一排排库卡隆士兵站得笔直。
他们的黑色盔甲比马尔考罗克的更狰狞,上面嵌着些不规则的黑色水晶。
水晶在月光下微微跳动,好像有东西在里面低语,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一些年轻士兵脸色发白,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同样嵌着水晶的武器。
一个士兵呼吸急促起来,他盔甲上的水晶光芒闪烁不定。
马尔考罗克头也没回,但身后的骚动他一清二楚。
“记住,你们是大酋长的拳头。力量就在你们手里,驾驭它,它就是你的奴隶。被它驾驭,你们就是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士兵都听得一哆嗦。
“部落,不需要废物。”
所有骚动立刻停了。
那个呼吸急促的士兵咬紧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眼里的害怕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坚定。
“登陆!”
兽人们发出压抑的低吼,像出了笼子的野兽,冲下战舰。
神盾哨站对此一无所知。
一个站在哨塔上的哨兵揉了揉眼睛,他好像看到远处的黑暗里亮起一片片红光,密密麻麻的,像什么野兽的眼睛。
“敌……”
他刚张开嘴,一支黑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把他后半个字钉死在了气管里。
下一秒,震天的战吼撕开了夜空。
“为了地狱咆哮!”
装备着煞能武器的兽人,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狠狠撞上了脆弱的哨站。
一名库卡隆战士一斧劈开了一名人类士兵的盾牌。
斧刃上的煞能水晶亮了一下,一股黑气闪过。
那个人类士兵没惨叫,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都散了,好像看到了什么最吓人的东西。
他扔掉武器,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口吐白沫,身体还在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兽人的每一次攻击,都直接攻击敌人的心智,把他们心里最怕的东西弄成真的。联盟的防线,几乎一下就被这种想不到的攻击方式冲垮了。
但是,副作用很快就来了。
一名库卡隆兽人,在连续砍倒三个敌人后,呼吸跟破风箱似的。
他眼睛里的红光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身上的肌肉不正常的鼓起来,青筋暴起,嘴里流下混着口水的涎液。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吼叫,突然转身,手里的战斧呼呼带风,劈向了身边正在跟另一个人类士兵打架的同伴。
“噗嗤!”
那个同伴毫无防备,被一斧从背后劈开,血和内脏溅了那个失控的兽人一脸。
他扔掉战斧,扑到同伴的尸体上,张开大嘴,疯狂的啃着还热乎的血肉,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着:“力量……更多的力量……”
周围的兽人和人类都看呆了,战斗停了一下。
马尔考罗克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犹豫,从背后摘下自己的战斧,手臂一挥。战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噗!”
失控兽人的脑袋飞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疯狂又满足的表情。
马尔考罗克走到尸体旁,一脚踩住那颗还在滚的头,把它碾进泥里。
他拔出自己的战斧,甩掉上面的血,看着周围那些眼神里带着惊恐的库卡隆士兵。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驾驭不了力量的,就是废物!”
“部落,不需要废物!”
“继续进攻!把这里夷为平地!”
……
遥远的昆莱山,影踪禅院。
一名暗矛斥候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他肩膀上还有一道新伤,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沃金酋长……不好了……卡桑琅……加尔鲁什的库卡隆……他们攻击了联盟的神盾哨站……那些武器……那些武器会让人发疯!”
沃金的身体僵住了。
他身边的祝踏岚宗主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地狱咆哮……他打破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信任。他把煞魔的力量带进了军队!”
沃金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平时总带点懒散和狡猾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冰冷的决心。
他没再对祝踏岚说什么,只是对那个斥候下令:
“去,联络贝恩酋长,联络银月城的洛瑟玛·塞隆……联络所有还能听进道理的人。”
“告诉他们,加尔鲁什已经疯了。”
“告诉他们,为了部落……真正的部落……”
沃金停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时候,清理我们自己的门户了。”
而在奥格瑞玛的酋长大厅里。
加尔鲁什正靠在他的王座上,面前浮着一个巨大的地精远程观察仪。
镜子里,清楚的映出卡桑琅丛林的大火,还有士兵们被煞能影响后扭曲的脸。
他满意的看着这一切,拿起桌边的酒杯喝光了。
他的视线没停在库卡隆的大杀四方上,而是准确的找到了那个被马尔考罗克处决的“废物”倒下的地方。
他看着那具无头尸体被后面的部队踩成烂泥,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有点满意。
“废物,就该被清理掉,给真正的勇士腾地方。”
他低声自语。
一个残忍又心满意足的笑容,在他布满伤疤的脸上慢慢咧开。
“这才……是我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