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
冰冠冰川的入口,寒风吹得人骨头都疼,要把所有活物的热气都抽干似的。
阿尔萨斯拄着霜之哀伤,每次呼吸都带出很浓的白雾。
他能感到身体里那点属于活人的力量,正随着呼吸散掉。
剑柄上的骷髅眼窝里,幽蓝的寒光一明一暗。
他身后,那些被他当成弃子的死亡骑士的喊杀声,早就被风雪和远处联军的喧嚣盖住了。
他不在乎。
容器,不需要在乎工具的损耗。
“我们又见面了,阿尔萨斯。”
一个声音从风雪上方传了过来。
阿尔萨斯抬头,伊利丹正飞在半空,巨大的蝠翼张开,把天上的光都给挡住了。
他手上那两把弯刀,埃辛诺斯双刃,烧着绿色的邪能烈焰,雪花还没飘到跟前就变成了水汽。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曾经的王子,哼了一声。
“看看你这副样子,洛丹伦的王子殿下。”
伊利丹的声音在冰川里传开,“躲在这么一个笨重的铁壳子里,连脸都不敢露出来,靠一把破魔剑吊着命。这一次,你没地方跑了。”
他身后的联军——纳迦、血精灵和破碎者——也跟着呐喊起来,给他们的主人壮胆。
阿尔萨斯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是两点蓝色的魂火。
他没理会伊利丹的嘲讽,沙哑的声音听着很不舒服。
“挡我者死,伊利丹。”
他说道,“冰封王座是我的宿命。”
“宿命?”
伊利丹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疯劲,“那是耐奥祖的宿命,不是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他选中的一个容器,一个比那些僵尸骷尸好用一点的傀儡罢了!你为了力量抛弃了一切,到头来连这力量都不是你自己的。可悲的走狗!”
伊利丹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圣光一定很后悔在你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年。乌瑟尔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怕是会从坟墓里气得爬出来再死一次。”
提到乌瑟尔,阿尔萨斯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名字让他早已麻木的脑子刺痛了一下。
伊利丹话没说完,就咆哮着从空中冲了下来。
他整个人带着墨绿色的光,双刃在空中拉出两道弧光,对着阿尔萨斯的脑袋就劈了过来。
他身后的联军也跟着发起了总攻,喊杀声震天。
面对这一击,阿尔萨斯没动,只是慢慢的举起了霜之哀伤。
他的动作不像伊利丹那么快,那么张扬,反而很沉重,但稳得吓人。
“叮——!”
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很尖,让人耳朵发麻。
霜之哀伤宽大的剑身,准准的架住了伊利丹交叉劈下来的双刃。
绿色的邪能火焰和蓝色的死亡寒气撞在一起,炸开刺眼的光,把两个人脚下的冰层炸开一个好几米深的大坑,冰渣子到处乱飞。
伊利丹借着撞击的力量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几米外。
他咧开嘴,笑得很残忍。
“反应还行,巫妖王的看门狗。”
他话音没落,人就不见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阿尔萨斯的左边,双刃无声无息的刺向他的肋骨。
恶魔猎手的速度快得眼睛跟不上。
但阿尔萨斯头都没转,霜之哀伤就自己转了过去,划出一道弧线,用一个很奇怪的角度,再次挡住了攻击。
“铛!”
又是一声巨响,火星和碎冰一起飞了出来。
伊利丹的偷袭又被挡住了。
“你的力量,就只有这点吗?”
阿尔萨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会像苍蝇一样嗡嗡叫?”
他左手抬起来,一团黑乎乎的能量在他手心聚集。
“死亡缠绕!”
墨绿色的能量球飞了出去,直奔伊利丹的脸。
“小把戏!”
伊利丹哼了一声,翅膀一扇,身体拔地而起,轻松躲开了法术。
能量球砸在他身后的冰墙上,把坚冰腐蚀出一个滋滋冒黑烟的大洞。
“堕落之后,你就只会用这些玩意儿了?”
他飞在空中,盯着阿尔萨斯,“我听说,你以前是白银之手的圣骑士。圣光不要你了,现在连战斗的荣耀也一起丢了?只会躲在盔甲里放冷箭?”
阿尔萨斯没理他。
他已经没什么心神可以乱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走到王座上去。
他把霜之哀伤横在胸前,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散发着蓝光。
一股死亡力量从他脚下蔓延开,把地面都染上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下来,伊利丹。”
阿尔萨斯的声音在风雪里传出,“在天上,你杀不了我。”
“如你所愿!”
伊利丹的耐心用完了。
他咆哮着,身上的邪能烈焰一下子涨了好几倍,整个人变成一个巨大的绿色火球,砸了下来!
“我会把你连同你那个破铁王座一起烧成灰!”
面对这一击,阿尔萨斯双腿弯曲,把霜之哀伤的剑尖插回地面。
他双手握住剑柄,一个幽蓝色的半透明罩子在他身边形成。
“反魔法护罩!”
轰——!
绿色的邪能烈焰和幽蓝色的魔法护罩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一片安静。
两种力量在无声的抵消,周围的空气都变形了。
脚下的冰川开始开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两个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僵持了几秒钟,护罩表面出现裂痕,发出“咔咔”的声音。
伊利丹的力量太猛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柄上传过来,压得阿尔萨斯握剑的双手发白。
他的身体确实在变弱。
就在护罩快要碎掉的时候,阿尔萨斯主动撤掉了护罩!
“什么?!”
伊利丹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放弃防御。
没了目标的邪能烈焰找到了出口,一下子把阿尔萨斯整个人包了进去。
“阿尔萨斯!”
远处,正在和纳迦女妖打架的阿努巴拉克叫了一声。
伊利丹落在地上,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绿火,刚要笑,表情就僵住了。
火焰里面,那个人影不但没倒,反而慢慢的站直了。
阿尔萨斯的盔甲被烧得漆黑,边角都有点融化,但他本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伊利丹眼睁睁看着,那些邪能烈焰,全被霜之哀伤吸了进去。
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变得更亮,蓝光刺眼。
“你的火焰,只会成为它的养料。”
阿尔萨斯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周围的邪火自动向两边分开。
“现在,轮到我了。”
他双手举起霜之哀伤,剑锋直指伊利丹。
不再是沉重的格挡,而是一记快得吓人的突刺。
这一剑,快得不像一个穿着重甲的死亡骑士能使出来的,剑尖直刺伊利丹的心脏。
伊利丹眼皮一跳,赶紧用双刃交叉格挡。
“铛!”
一声巨响。这一次,伊利丹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才站稳。
他只觉得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力量顺着刀刃冲进身体,差点把灵魂都冻住。
这股力量,比之前重了好几倍!
“怎么可能……”
伊利丹稳住身子。
阿尔萨斯的攻击却没有停。
一剑接着一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诺森德的寒风。
剑锋划过的地方,空气都凝结成冰晶,然后被剑风绞碎。
伊利丹只能被动防御。
他最自豪的速度,在霜之哀伤那能预判他所有动作的诡异剑路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他每次闪开,剑锋都贴了过来。
他每次格挡,那股刺骨的寒意就更深一分,动作也越来越慢。
在刀剑碰撞中,阿尔萨斯眼前忽然一花。
风雪里,他看到了一个金发的身影。
吉安娜。
她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泪,嘴唇动着,无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阿尔萨斯……为什么……”
他的心抽了一下。那是他以为早就埋在冰雪里,再也感觉不到的痛。
他的剑势,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伊利丹抓住了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去死吧!”
他咆哮着,把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用了出来,双刃爆发出邪能光芒,一左一右,绞向阿尔萨斯握剑的手腕。
也就在这一刻,伊利丹的脑子里,同样闪过一个画面。
月光下的森林里,那个他追了一万年的暗夜精灵女祭司,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冰冷。
“我选择了他,伊利丹。永远。”
愤怒和不甘心变成了邪能,灌进他的双刃里。
他要赢!
他要向所有人,向她证明,他才是强的!
面对伊利丹这一击,阿尔萨斯眼里闪过冰冷的算计。
那一下的停顿是故意的。
吉安娜的幻影是他心里的弱点,但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利用弱点。
利用自己的,也利用别人的。
他没有去格挡伊利丹的双刃。
在双刃快要绞上他手腕的时候,他手腕一沉,霜之哀伤的剑尖用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向下一压,同时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伊利丹的冲撞。
伊利丹的计划是废掉阿尔萨斯拿剑的手,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对付。
他冲得太猛,根本来不及变招!
他只看到阿尔萨斯的胸甲在眼前放大,然后,一股剧痛从他的胸口传来,传遍了全身。
阿尔萨斯退后的那半步,正好让开了伊利丹双刃的夹角。
他下压的剑尖,因为伊利丹前冲的惯性,变成了一次上挑。
霜之哀伤,那把渴望灵魂的魔剑,在伊利丹靠近时,被阿尔萨斯用尽全身力气,从下往上,狠狠的捅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剑捅进肉里的声音,在这片乱糟糟的战场上,听得特别清楚。
伊利丹低着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闪着蓝色符文的剑尖。
他身上的绿火一下子就灭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涌出来的却是大口的绿色恶魔之血。
“为……什么……”
“因为冰封王座……只属于我。”
阿尔萨斯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然后拔出了霜之哀伤。
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滚烫的恶魔之血,剑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嗡嗡作响。
伊利丹身体一软,背后的翅膀垂了下来。
他从半空中掉下来,重重摔在被自己鲜血染绿的雪地里,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