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纳斯国王的怒吼在城墙上回荡。
“为了洛丹伦!为了联盟!为了艾泽拉斯!”
这三声怒吼,让濒临崩溃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他们用伤痕累累的盾牌顶住箭雨,用磨钝的长枪奋力刺向城下攀爬的兽人。
滚油、巨石,混着血浆和碎肉,从城墙上泼洒而下,暂时遏制了部落的攻势。
然而,城门处一声沉重的撞击声,让这点希望变得脆弱起来。
“咚——!”
洛丹伦王城的巨门发出了呻吟,巨大的裂痕在门板上蔓延。
每一次撞击,都有大量的木屑和石粉落下,门轴扭曲断裂的声音,刺痛着每个守军的神经。
“顶住!用圣光加固它!”
一名骑士队长嘶吼道,他的半边脸都被血染红,却依然用身体死死抵住震颤的门栓。
城门后,负责防守的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耳鼻流血,却依旧咬牙坚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城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阿尔萨斯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他亲眼看见,一头青灰色的戈隆,那山丘般的怪物,正用它树干一样粗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城门。
而就在刚才,它只是随意地一挥另一只手,就将他身旁一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砸成了一滩模糊的铁饼。
连人带精钢盔甲,被那股力量压缩在一起。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腥甜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烈,令人作呕。
他甚至没看清那名骑士的脸,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他可能在训练场上还打过招呼的同袍,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稳住阵线!法师!用冰霜法术迟滞那些怪物!”
乌瑟尔的声音砸在每个士兵慌乱的心里。
他手中的战锤挥舞,每一次都带起一片耀眼的圣光。
一个刚刚跃上城头的兽人战士甚至来不及发出吼叫,就被他一锤砸中,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但他身边的空缺,立刻被更多的绿色皮肤填满。
太多了。
兽人实在太多了。
乌瑟尔的目光扫过战场,当他看到王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时,怒火压过了疲惫。
“阿尔萨斯!”
乌瑟尔的怒吼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他来的,“清醒点!拿起你的剑!你是洛丹伦的王子,不是等着被宰的羔羊!”
阿尔萨斯一个激灵,乌瑟尔严厉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他看着老师那被血和汗水浸透的脸,看着他身上新增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剑,学着其他士兵的样子,将剑从城垛的缝隙中刺了出去。
剑尖传来刺入血肉的触感,他不敢去看自己刺中了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城门,快撑不住了。
泰瑞纳斯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他握着王者之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望向城墙下无边无际的绿潮,望向自己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忠诚士兵。
难道洛丹伦的千年基业,真的要终结在今天?
他已经做好了亲自下城门死战的准备,作为国王,他将与自己的都城共存亡。
就在这时。
“呜——”
一个号角声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战鼓和哀嚎,悠长而充满力量。
城墙上惨烈的厮杀声,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城外的部落大军也出现了一丝骚动。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这位部落的大酋长,皱起了他粗大的眉头。
他看向自己的后方,那片他以为绝对安全的平原。
是谁?
是零散的游击部队?
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贵族想来送死?
“呜——呜——”
又一声号角,这次更近,也更清晰了。
那号角声中蕴含的气势,绝非小股部队所能拥有。
城墙上,一个眼尖的士兵最先发现了异常,他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远方,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看!快看那边!那是什么!”
所有人,包括泰瑞纳斯国王和乌瑟尔,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线。
一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线,那是盔甲和武器反射的光。
那条线迅速变宽、变厚,一面巨大的蓝色雄狮旗帜,在队列的最前方迎风招展。
“是联盟的旗帜!”
“是暴风城的雄狮!是洛萨元帅!”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压抑许久的绝望变成了欢呼。
城墙上,许多老兵都哭了,用拳头用力的捶打着城垛。
阿尔萨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支如神兵天降的军队。
他看见了,最前方那个骑在白色战马上,身披金色雄狮战甲的身影。
安杜因·洛萨!
这个名字,是艾泽拉斯所有人类心中的传奇。
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主角,是他梦想成为的英雄。
洛萨的军队没有停顿。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像一把剃刀,从侧后方,狠狠地切了进去。
那里,是部落的软肋——笨重的投石车,混乱的后勤补给线,还有正在施法,毫无防备的术士部队。
联盟的骑士们组成了一个锥形冲锋阵。
而洛萨,就是那个最锋利的矛尖。
“为了联盟!”
他的吼声,通过随军法师的扩音,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战马奔腾,大地颤抖。
钢铁的洪流,狠狠地撞进了绿色的海洋。
撕裂。
贯穿。
部落的后阵被凿穿一个巨大的口子。
骑士们的长枪放平,将沿途的兽人一个个如同草芥般挑飞。
战马的铁蹄,将倒地的敌人踩成肉泥。
笨重的投石车被点燃,化为一团团巨大的火炬。
那些正在引导邪能法术的术士们,在惊慌失措中被斩下头颅,绿色的邪能火焰在他们尸体上胡乱的燃烧。
战局被逆转。
围城的部落大军,陷入了腹背受敌的混乱。
前方的部队想回头支援,却被自己溃散的后方部队冲乱了阵型。
指挥系统在洛萨的打击下,几乎瘫痪。
奥格瑞姆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总攻,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刻化为泡影。
大势已去。
常规的指挥已经无法挽回败局。但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一个属于战士的机会。
他要杀了洛萨。
只要杀了联盟的最高统帅,这支援军必然军心大乱,他还有机会重整部队。
奥格瑞姆举起了那柄传奇的毁灭之锤,指向在万军丛中冲杀的那个金色身影。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洛萨!!!”
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正在冲杀的洛萨勒住战马,他回过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与奥格瑞姆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也明白对方的意图。
没有多余的言语。
决一死战。
周围的士兵,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下意识地后退,在混乱的战场中央,清出了一片属于两个人的舞台。
洛萨翻身下马。
他将传承自阿拉希血脉的皇家之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在阳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
奥格瑞姆大步流星地冲来,巨大的毁灭之锤拖在地上,在泥土和碎石中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铛!”
剑与锤的第一次交击,爆发出刺耳的巨响和耀眼的火花。
洛萨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有些酸软。
他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好强的力量。
奥格瑞m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他手中的毁灭之锤,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砸、扫、抡、劈,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
洛萨的身影在致命的锤风中闪躲,格挡。
他的剑法是千锤百炼的技艺,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斩在锤头的力道最弱之处,每一次反击都刺向奥格瑞姆厚重板甲的接缝。
但奥格瑞姆的黑色板甲太厚重了。
剑尖划过,只能留下一串火星和浅浅的白痕。
这是一场耐力与技巧的比拼。
奥格瑞姆正值壮年,体力无穷无尽。
而洛萨……他不再年轻了。
连日的奔波和战斗,耗尽了他大部分精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动作,开始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缓。
奥格瑞姆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的攻势更加猛烈。
“你老了,人类!”
奥格瑞姆咆哮着,又是一锤携着风雷之势砸下。
洛萨横剑格挡。
“铛!”
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卸开力道。
整个人被砸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奥格瑞姆得势不饶人,毁灭之锤带着尖啸,横扫而来,目标直指洛萨的腰腹。
洛萨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剑。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闪躲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激烈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阿拉希血脉传承千年的皇家之剑,在毁灭之锤的蛮力下,被从中震断。
洛萨的动作停滞了。
他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剑,愣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奥格瑞姆的战锤,已经高高举起,然后,带着部落所有的怒火与希望,狠狠砸下。
目标,洛萨的头颅。
完了。
这是城墙上,乌瑟尔、泰瑞纳斯,和阿尔萨斯心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乌瑟尔目眦欲裂,想要冲下城墙,却被蜂拥的兽人死死缠住。
“不!”
他怒吼着,圣光从他体内爆发,将周围的几个兽人震飞,但距离太远了,他无能为力。
阿尔萨斯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眼中的英雄,那个战无不胜的偶像,就要这样……
战锤落下。
砸碎了洛萨的雄狮头盔。
砸碎了他的肩甲。
砸碎了他胸前的板甲。
坚固的钢铁像纸一样破碎。
就在这致命一击的瞬间,洛萨破碎的胸甲之下,他胸口的皮肤上,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神圣而古老,让杀红了眼的奥格瑞姆,动作都停了一下。
光芒只持续了一秒不到,随即熄灭。
安杜因·洛萨,阿拉希血脉的最后传人,艾泽拉斯雄狮,联盟的最高统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体晃了晃。
他眼中的光彩在迅速消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不是狰狞的兽人,不是燃烧的战场,而是一张温柔的笑脸,那是他早已逝去的挚爱,艾莉瑟拉的微笑。
他轰然倒下。
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战场,死寂了一秒。
联盟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他们战神一样的统帅,倒在了血泊里。
震惊。
不敢置信。
然后,是愤怒。
“元帅!”
一名骑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这声悲吼,点燃了所有的火药桶。
“为洛萨复仇!!!”
乌瑟尔双眼赤红,第一个发起了冲锋,他身上爆发出的圣光前所未有的炽烈,战锤所到之处,兽人尽皆化为焦炭。
“复仇!!!”
所有的联盟士兵,所有的骑士,都疯了。
他们放弃了防御,放弃了阵型,眼中只剩下血色。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眼前的所有兽人。
为他们的统帅复仇!
哀兵必胜的决死冲锋,开始了。
那一瞬间的金色符文之光,虽然短暂,却被许多人看到了。
奥格瑞姆看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那一击的力量反馈有些不对劲,但结果是一样的,他赢了。
城墙上的泰瑞纳斯看到了,他眉头紧锁,想起了某个古老的传说。
他身边的宫廷法师卡德加,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作为一名大法师,他感受到的,比其他人更多。
那不是奥术,不是圣光,也不是邪能。
那是一种……古老的力量。一种守护者的,泰坦的力量。
为什么这种力量会出现在洛萨身上?
而且是在他死前才被激发?
卡德加盯着洛萨倒下的地方,战场上的喊杀声都像是离他远去了。
他知道,洛萨的死不仅仅是一场悲剧,它揭开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