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
焦黑的山体直挺挺的扎进昏黄、布满烟尘的天空。
山脚下,浓重的烟尘和刺鼻的硫磺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黑压压的部落营地里一片沉寂,战败和邪能腐蚀让所有兽人士气低落。
帐篷破败,盔甲蒙尘,许多战士只是麻木的坐在地上,绿色的眼睛空洞的盯着远方。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支队伍。
巨狼,通体纯白的巨狼。它们踩在燃烧的土地上,却悄无声息,带着一股寒意。
狼背上,是皮肤呈棕褐色的兽人。
他们没有其他兽人那种不祥的绿色,眼神清澈,身形矫健,充满力量。
他们背着战斧和图腾,古朴的狼皮战甲上点缀着羽毛和兽骨。
霜狼氏族。
他们的出现,让驻守在山脚下那些昏昏欲睡的部落哨兵们炸了锅。
一个原本靠在栅栏上打盹的兽人站直了身体,用力揉了揉眼睛,那片纯白依然在视野里,越来越近。
“白色的狼……那是……那是霜狼!”
一个老兵的声音发着抖,他扔掉手里的酒囊,爬上一个箭塔。
“那个旗帜!是霜狼的旗帜!是杜隆坦!杜隆坦酋长回来了!”
消息像是野火一样,从山脚烧到山顶的要塞。
兽人们从肮脏的帐篷和简陋的工事里探出头,望着那支和整个营地格格不入的白色队伍。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愕,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点久违的光。
要塞的钢铁大门发出刺耳的绞盘声,在一片熔岩火光的映衬下,升了起来。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独自站在门口。
他没有带任何卫兵,那身厚重的黑色板甲在熔岩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巨大的毁灭之锤就背在身后,那重量,仿佛还不及他心里的重负。
他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看着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名为“霜爪”的巨狼背上的身影。
杜隆坦。
他的挚友,他曾并肩作战的兄弟,也是他为了部落的团结而亲手放逐的兄弟。
奥格瑞姆的喉咙有些发干,山顶的风吹过,卷起他黑色的长发。
自从古尔丹带着亲信叛离,整个部落的重担就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每天面对的,是节节败退的战线,是日益减少的补给,是那些被邪能烧坏了脑子、只知道内斗的酋长。
他快撑不住了。
杜隆坦在要塞门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翻身下狼,动作很利落。
他身后的狼骑士们勒住缰绳,坐骑整齐的停下脚步,狼群低伏下身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一股来自霜火岭的冰原气息,冲散了黑石山令人作呕的灼热。
两位兽人对视着。
他们之间隔着时间和立场的鸿沟。
奥格瑞姆能看到杜隆坦脸上的疲惫,那是为整个氏族奔波留下的风霜,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杜隆坦也看到了奥格瑞姆的重负,那是一个大酋长被无数双手拖拽着、无法掌控全局的沉重。
他的眼神不再清澈,充满了血丝和挣扎。
“我来了,奥格瑞姆。”
杜隆坦的声音很低沉。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部落。”
他没有伸出手。
手中战斧的握柄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圈尘土。
这句话让奥格瑞姆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是杜隆坦的骄傲,也是他应得的冷遇。
他放逐了杜隆坦,任由古尔丹的邪能腐蚀部落,他犯了错,就必须承受后果。
奥格瑞姆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甲的巨手,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的抱住了杜隆坦。
钢铁与皮甲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我知道。”
奥格瑞姆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他把头埋在杜隆坦的肩膀上,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
“欢迎回家,兄弟。”
杜隆坦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奥格瑞姆手臂上传来的力量,那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兄弟最纯粹的恳求。
他紧握战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后,还是松开了。
他抬起手臂,同样用力的,拍了拍奥格瑞姆满是甲片和伤痕的后背。
但并非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要塞的城墙上,两个身影在看着这一切。
黑手酋长的两个儿子,雷德和麦姆。
他们身上泛着绿色的邪能光芒,看向下方相拥的两人,眼神里满是鄙夷。
“哈,看那个老古董来了。”
雷德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带着他那些养不熟的白毛畜生,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萨满。真是可悲,奥格瑞姆竟然需要向这种失败者求助。”
“父亲早就说过,杜隆坦是个懦夫,一个拒绝力量的傻子。”
麦姆的声音更粗野,他朝地上吐了口混着邪能的绿色唾沫,“他错过了赐福,现在还想回来分一杯羹?部落已经不需要这种软弱的传统了,我们需要的是胜利!是敌人的血!”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周围那些同样双眼泛绿、因为邪能而变得焦躁的邪能术士和心腹听见。
一阵压抑的哄笑声在城墙上传开。
他们信奉古尔丹带来的力量,杜隆坦的归来,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挑衅。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并肩走进要塞。
霜狼氏族的到来,让营地里有了些许不同。
他们的眼神清澈,步伐稳健,和那些双眼泛绿、走路摇摇晃晃的兽人完全不一样。
随行的霜狼萨满们行动起来。
他们手持刻着符文的图腾,在营地各处寻找元素的节点,将图腾插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们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一股柔和的力量开始扩散,驱散着空气中浓厚的硫磺与邪能气息。
许多被嗜血欲望折磨的战士,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眼中的红光褪去,露出了迷茫和痛苦的神色。
一个年轻的兽人战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他看着那些棕色皮肤的霜狼兽人,就像看到了自己还未被腐蚀前的模样。
然而,就在一座萨满图腾旁,那个年轻的兽人战士刚刚跪倒在地,痛苦的抱着头。
“滚开!你这软弱的垃圾!”
一只覆盖着邪能符文的战靴踹来,将那年轻兽人踹翻在地,让他痛苦的蜷缩起来。
雷德·黑手带着几个心腹,已经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他一脚踩在那根刚刚立下的萨满图腾上,脚底的邪能光芒滋滋作响,腐蚀着图腾上的符文,他用力的碾了碾。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搞这些骗人的把戏?”
雷德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位正在施法的年长萨满,眼神里满是暴戾,“部落需要的是力量,是鲜血,不是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这是先祖的指引,是元素的力量!它能治愈我们的伤痛,净化我们的灵魂!”
老萨满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邪能正在吞噬我们的一切,酋长!它会把我们都变成怪物!”
“灵魂?”
雷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的大笑起来,“灵魂能换来胜利吗?能撕碎联盟的铁甲吗?老东西,时代变了!你们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他一脚,直接将那根图腾踹成两截!
净化的力量中断,图腾上的光芒熄灭,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灼热污浊。
那个刚刚有所好转的年轻兽人再次痛苦的嘶吼起来,眼中的红光更盛。
“你!”老萨满气得浑身发抖。
霜狼氏族的战士们围了上来,他们没有拔出武器,但手已经握在了斧柄上,冰冷的眼神锁定着雷德和他的亲卫。
而雷德的亲卫们也拔出了闪烁着绿色邪能光芒的武器,与霜狼们对峙着。
……
奥格瑞姆将杜隆坦带进了大酋长的作战室。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艾泽拉斯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叉标记着部落的每一次惨败。
熔岩在房间外的沟渠里流淌,将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两人沉默的脸。
奥格瑞姆挥手让所有卫兵退下,沉重的石门缓缓的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长久的沉默。
杜隆坦先开了口。
“德拉诺死了,奥格瑞姆。”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奥格瑞姆,只是盯着窗外流淌的熔岩,那景象像极了他们被毁灭的家园。
“我们的家园,被邪能彻底吸干了。我带着族人逃出来的时候,大地正在我们脚下裂开,天空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所有的生机都变成了灰尘。我亲眼看着纳格兰的绿草变成红色的沙砾,我听见元素之灵在哀嚎。”
奥格瑞姆的身体震了一下。
古尔丹曾告诉所有人,那只是暂时的枯竭,是施展力量必要的代价。
“古尔丹欺骗了所有人。”
杜隆坦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奥格瑞姆,“他所谓的‘赐福’,就是饮鸩止渴的毒药!它赐予我们力量,然后吞噬我们的一切,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灵魂,我们的荣耀!”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奥格瑞姆的胸口。
“看看我们的族人!看看你自己!奥格瑞姆!他们变得易怒、嗜血,为了力量不择手段!这不是兽人!这是恶魔的奴隶!古尔丹背叛了我们,他为了自己的力量抛弃了整个部落,这难道还不能让你清醒吗?”
奥格瑞姆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数敌人和同胞鲜血的手。
“我……我以为这是唯一的路。”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黑手死后,部落分崩离析。古尔丹失踪后,术士和战士们互相指责,内乱不止。我需要力量,我需要一场胜利来团结所有人!”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正中暴风城的废墟。
坚硬的石质地图被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古尔丹和他的术士……他们提供了这种力量。一种能让最懦弱的兽人也敢于冲锋的力量。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它,利用它,等我们赢了之后再……再想办法解决。”
“所以你就容忍了他们?”
杜隆坦质问道,“容忍他们把毒药喂给我们的孩子?容忍他们用邪能玷污我们先祖的战旗?奥格瑞姆,我们曾一同在纳格兰的阳光下奔跑,我们曾向同一个萨满学习先祖的智慧,你忘了这一切吗?”
“我别无选择!”
奥格瑞姆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联盟的铁蹄就在门外!人类、矮人、精灵!整个世界都想我们死!如果不用邪能,我们连黑石山都守不住!部落会彻底灭亡!就在古尔丹叛离的时候,联盟的大军正在围攻我们!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咆哮着,这是他第一次在杜隆坦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杜隆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眼中的锐利化为一丝悲哀。
奥格瑞姆承担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走上前,将手重重的按在了奥格瑞姆的肩膀上。
“不,我们还有选择。”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还有荣耀,还有传统,还有元素之灵的指引。这才是兽人真正的力量。邪能只会带来毁灭,它腐蚀了我们的过去,也必将断送我们的未来。看看我的族人,奥格瑞姆,他们没有喝下那杯毒药,他们依然强大。”
两位领袖彻夜长谈。
他们谈论德拉诺的青山绿水,也谈论地狱火半岛的红色荒漠。
谈论并肩狩猎的少年时光,也谈论如今隔阂深重的部落。
他们谈论着古尔丹的阴谋,黑手的野心,以及这场战争背后,那个名为燃烧军团的黑手。
如果赢得了艾泽拉斯,却失去了兽人的灵魂,那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那样的部落,还是他们的部落吗?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缕灰色的光从山顶的裂缝中照进作战室,奥格瑞姆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巨大的部落战斧和毁灭之锤并排放在地图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从今天起,部落的指挥权,你我各掌一半。”
奥格瑞姆看着杜隆坦,眼神很清明。一夜之间,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负责正面战场,带领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去对抗联盟,为我们争取时间。”
“你,”他一字一顿的说,“负责整肃内部。带领你的霜狼,你的萨满,将邪能的毒瘤从部落的身体里……彻底挖出去。不管那颗毒瘤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杜隆坦看着他,看着这位背负了太多、也犯了太多错误的兄弟,终于选择了一条艰难,也正确的道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奥格瑞姆戴着甲胄的手臂。
“为了部落。”
杜隆坦说。
“为了部落。”
奥格瑞姆回应。
新的希望,在这间被熔岩照亮的作战室里诞生。
虽然微弱,但足以刺破最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