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具焦尸从希尔斯布莱德的城墙上被抬了下来。
那曾经是个勇敢的士兵,现在只是一块扭曲的人形木炭。
烧得滚烫的盔甲和肉黏在一起,散发着一股让人想吐的焦糊味,几个年轻的辅兵抬着担架路过时,一个没忍住,跑到墙角干呕起来。
安度因·洛萨站在城垛边上,手套下的指节捏着冰冷的石砖,捏得发白。
“第几个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旁边的副官,一个左臂缠着厚绷带的骑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干裂:“今天早上……第七个。大人,我们的治疗物资快没了,圣骑士们也……”
洛萨挥了挥手,没让他说完。
他看着那具被草草盖上白布抬走的尸体,望向阴沉沉的天。
红龙。
那些被兽人奴役的大家伙,每一次冲下来,就是一场躲不开的火灾。
刀剑砍不到它们长满鳞片的肚子,盾牌在龙息面前跟纸一样,连塔盾都会被烧红熔化。
士兵们的勇气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火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更糟的是那些兽人术士。
他们扔过来的绿色火球,带着一种恶心的粘稠能量。
被砸中的伤口不流血,只会飞快地烂掉、变黑,发出臭味。
不管牧师用多少圣光去净化,也只能稍微拖延一下血肉变成脓水的过程,受伤的人最后还是会在痛苦里死掉。
“刀剑砍不着飞龙,勇气也挡不住诅咒。”
洛萨的声音里有股快把自己烧干的火气,“我们需要魔法。能扭转战局的强大魔法。”
副官一脸的没办法:“大人,我们的牧师和圣骑士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们的圣光快用完了。派出去求援的信使……一个都没回来。”
“不够!”
洛萨一拳砸在城垛上,砸得碎石乱飞。
他的视线越过破破烂烂的战场,投向西北边的群山。
艾莉瑟拉死时的画面又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支墨绿色的箭,像根活的毒刺,带着尖啸,穿透了联盟最精锐的狮鹫骑士。
它不光是杀了她,更是在联盟的心口上扎了个正在溃烂的伤口,也扎进了他心里。
“去把那支箭拿来。”
洛萨的命令又短又冷,“用最厚的铅盒装着,马上!”
副官不敢多问,转身就跑。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自从那支箭被捡回来,看管它的士兵每晚都做噩梦,说那玩意儿在盒子里喘气。
很快,一个沉重的铅盒被两个士兵抬了上来。
洛萨没让别人动手,自己打开了盒子。
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脏了一样。
那两个士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满脸害怕。
那支箭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垫子上。
箭头的金属部分没了,变成了一团墨绿色的、会蠕动的能量。
它已经不是凡间的武器,看着它,就让人感觉自己的力气正被吸走。
“挑最快的信使,最好的马。”
洛萨合上盒子,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许反抗的劲头。
“让他不分日夜地赶路,去达拉然。”
副官愣了一下:“达拉然?大人,肯瑞托议会一直说自己中立,他们……会见我们吗?”
“他们会的。”
洛萨把铅盒交到副官手上,那重量让副官身子一歪。
“告诉肯瑞托那帮自以为是的法师,这已经不是人类和兽人的战争了!”
“这是生与死的战争。
如果他们还想守着那座象牙塔,那就等着整个世界在他们脚底下烧成灰!”
***
马蹄踩碎了清晨的薄霜,信使的身影在山路上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不敢停,怀里的铅盒像块烙铁,就算隔着厚皮甲,那股凉意还是往骨头里钻,好像要把他的魂都冻住。
他甚至不敢睡死,一做梦就能看见那团蠕动的绿光。
三天三夜,人和马都到了极限。
马嘴里已经喷出白沫,信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当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信使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达拉然。
紫罗兰色的尖塔在云里冒出来,城市周围有一层发光的魔法护盾。
空气里有股奥术能量的甜味,跟外面的血与火完全是两个世界。
守在城门口的魔像没拦他,只是用闪着符文光的眼睛扫了一下他怀里的铅盒。
魔像的晶石核心闪了一下,一道看不见的指令已经传到了城市的最高处。
信使被两个穿紫袍的法师带着,直接穿过干净的街道,进了那座最高的尖塔——紫罗-兰城堡。
街上的行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好奇,他身上的泥、血和疲惫,跟这座城市一点都不搭。
他被带到议会厅门外。厚重的门板上刻着符文,把里面的声音都挡住了。
“在这儿等着。”
一个法师冷淡地扔下一句,推门进去了。
门只开了一道缝,但信使还是看到了里面的样子。
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天花板像星空一样闪着光。
六个穿着华丽法袍的大法师坐得笔直,目光都集中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胡子编成辫子,垂到胸口。他就是肯瑞托议会的头儿,大法师安东尼达斯。
“洛萨的信使?”
安东尼达斯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平和,但带着威严。
“议长阁下。”
带信使进来的法师躬身说,“他带来了洛萨司令官的信,还有……一件东西。”
“让他进来。”
信使走进大厅,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气里流动的奥术能量太浓了,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杀惯了的汉子都有点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像个闯进神殿的野人。
他单膝跪下,呈上洛萨的亲笔信和那个铅盒。
一个法师用法杖轻轻一点,信飘到了安东尼达斯手里。
安东尼达斯很快看完了,他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点波动。
他放下信,看向那个铅盒:“洛萨说,这东西能解释一切。”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开。”
铅盒的锁扣自己弹开,盖子慢慢升了起来。
盒子一打开,议会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原本明亮的魔法光辉,一下子暗了下去。
一股阴森、污秽的能量从盒子里冒了出来!
天花板上的星辰符文开始不安地闪烁,发出嗡嗡声,像是在抵抗这股外来的东西。
大厅里几盆用来调节魔力的魔法植物,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邪能!”
一个山羊胡大法师叫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还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惊恐。
“这么纯……这么堕落……”
另一个女法师脸色发白,声音发抖,“这……这不可能出现在凡人的武器上。”
安东尼达斯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伸出手,用一道奥术屏障罩住了铅盒,把那股邪恶气息暂时压了下去。
但就算是安东尼达斯,也感到自己的魔力在碰到那股能量时被污染、消耗。
“这股力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他慢慢开口,“洛萨没夸张。”
“安东尼达斯,这仍然是联盟和部落的战争!”
山羊胡大法师,大法师莫德拉马上反驳,声音很尖,“我们达拉然恪守中立几百年,凭什么要为了人类王国的破事,赌上我们千年的基业?!洛萨这是在吓唬人,想把我们拉下水!”
“莫德拉,你还没看明白吗?”
安东尼达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是纷争!看看那支箭!这不是凡人的武器,这是来自扭曲虚空的意志!这股力量的目标不是一块地,一个王国,而是整个艾泽拉斯的命!”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威胁,就要赌上达拉然的全部?”
莫德拉一点不让步,话说得很重,“我看,我们最该做的,是加固结界!把达拉然跟这场灾难彻底隔开!让那些凡人自己在泥潭里打滚去吧!他们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隔离?”
一个有点沙哑和疲惫的声音从议会厅的角落响了起来。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穿着普通法师袍的年轻人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但头发已经花白,眼神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他是在邪能爆发时被惊动,从旁边的资料室里出来的。
正是前守护者麦迪文唯一的学徒,卡德加。
“你隔离不了邪能,莫德拉大师。”
卡德加走到铅盒前,没理会那股恶心的味道,直接伸出手,停在箭矢上面。
墨绿色的能量好像被挑衅了,在他指尖下剧烈地蠕动起来。
“它会腐蚀一切,渗透一切。你那引以为傲的结界,在它面前根本没用。”
卡德加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闻过这股味道。在卡拉赞,在黑暗之门……我闻过无数次。”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大法师,那眼神让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都心里一突。
他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经历过大恐怖之后的疲惫和平静。
“这是古尔丹的魔法。”
“古尔丹?!”
这个名字让在场几个年纪大的大法师都吸了口凉气。
他们都从麦迪文的记录里知道这个名字有多可怕。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在黑暗之门前,被洛萨和奥格瑞姆联手……”
“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野心和力量,用某种方式留了下来。”
卡德加收回手,“这支箭上的邪能,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强、都纯。这意味着,他背后有更恐怖的东西……或者,他找到了更恐怖的力量来源。”
卡德加转向安东尼达斯,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议长阁下,这不是一道选择题。当你的邻居家着火时,你不能只考虑会不会烧到自家的花园。因为风向,随时会变。”
议会厅里一片死寂。
莫德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卡德加那双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安东尼达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胡子微微抖动。
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犹豫都没了。
“肯瑞托的中立,到今天为止。”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每个字都像块石头砸在大家心上。
“传我的命令,召集所有战斗法师。达拉然,正式向部落宣战!”
“我们要派出法师军团,支援洛萨司令官。”
安东尼达斯看向卡德加,“卡德加,你对邪能和兽人的了解没人比得上,这支部队,由你来带。”
卡德加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遵命。”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老师,请让我也去!”
大家回头,看到一个站在议会厅门口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学徒袍,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激动和一丝不加掩饰的敬仰。
她本来是在门外等导师上课的,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听到了所有对话。
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的女儿,安东尼达斯最得意的学徒,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安东尼达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吉安娜,这不是学院的实践课。这是战场。你甚至还没完成你的学业。”
“我知道!”
吉安娜上前一步,一点不怵地迎着导师的目光,“但书本无法教会我邪能的真正触感,卷轴也无法让我理解战争的残酷。我想亲眼看看,想亲身参与。我想知道,我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对抗的又是什么!而且,我的父亲和哥哥们正在前线战斗,我不能躲在这里!”
她的目光转向卡德加,又转向了那位风尘仆仆的信使。
“我想……见见安度因·洛萨。我想知道,传说中的英雄,是如何在绝望中战斗的。”
安东尼达斯看着自己这位最有天赋的学生,从她眼里看到了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沉默了很久。
“卡德加,你的意见呢?”
卡德加看了一眼吉安娜,这个女孩的眼里闪着纯粹的奥术光辉,像一块没雕琢过的完美水晶。
她的天赋是肉眼可见的。
“战争需要天才,也需要希望。”
卡德加缓缓开口,“让她来吧。我会看好她。”
安东尼达斯终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要记住,吉安娜,从你踏出达拉然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学徒,而是一名士兵。”
吉安娜笑了起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老师!”
***
命令一下,整个达拉然立刻动了起来。
警钟长鸣,战斗法师们从各自的法师塔里走出来,聚在紫罗兰城堡前的广场上。
空气里的奥术能量越来越浓,发出噼啪的响声,天都变成了淡紫色。
巨大的传送门符文在广场中央被激活,空间开始扭曲,一个闪着幽蓝色光的漩涡慢慢成型。
卡德加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换上了一身镶着秘银符文的战斗法袍,手里握着一根很普通的法杖。
吉安娜站在他身后不远,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能感觉到,每个法师都是一个能量点,他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随时都能放出可怕的力量。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庞大的魔力汇聚。
“准备好了吗?”
卡德加没有回头。
“随时可以,大师。”
吉安娜压下心里的激动。
卡德加点了点头,举起法杖。
“为了艾泽拉斯!”
他第一个迈进了那片扭曲的光影里。
而在遥远的希尔斯布莱德前线,洛萨正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前。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带着新泥,声音里带着哭腔。
“司令官!完了……雷克萨氏族和战歌氏族的主力正在向我们包抄!他们的数量……至少是我们的三倍!我们被包围了!”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几个军官脸色煞白,握着剑柄的手不停地抖。
最后一丝士气也没了。
就在这时,天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也不是龙翼。
指挥部外的空地上方,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一个幽蓝色的能量漩涡凭空出现,奥术能量照下来,把地面都照亮了!
“那是什么?!”
“兽人的新巫术吗?!”
所有士兵都惊呆了,他们握紧武器,害怕地看着这个超自然的景象,有人甚至跪在地上开始祈祷。
洛萨第一个冲出帐篷,他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传送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认得这种魔法的气息,这是达拉然的标志。
一个身影从传送门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紫罗兰色的战袍,拿着法杖,花白的头发在奥术能量的光里飘动。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名法师从传送门里涌出来,很快在空地上列成方阵。
他们衣服干净,表情严肃,跟这片泥泞血腥的战场完全不搭,就像是另一支军队。
为首的卡德加,目光越过发愣的士兵,准确地落在了洛萨身上。
他对着联盟的最高统帅,微微点了点头。
卡德加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战场上的吵闹声,清楚地传到了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安度因·洛萨。”
“达拉然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