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沼泽。
洛萨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
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感觉,现在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空气中黏湿的雾气像是凝固了,硫磺的味道浓烈到刺鼻,把沼泽本身的腐臭味都盖了过去。
这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他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一开始像是错觉,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好像远处有千军万马正在奔来。
“元帅?”
身旁的一名卫士感觉到了,他踉跄了一下,紧张的握住了剑柄,“是地震吗?”
洛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沼泽深处,那片浓雾翻滚的最不正常的地方。
他要找的东西,看样子终于要自己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庞然大物。
***
德拉诺。
这个世界正在枯萎。
血红色的天空下,大地干裂,风中卷着沙子,还有远处传来的、不知是何种生物的垂死哀嚎。
古尔丹站在一座粗糙的石质高台上,背佝偻着,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两点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台下,是望不到边的兽人。
肌肉虬结的战士,皮肤是绿色或棕色的,獠牙龇出嘴唇。
他们手里拿着巨斧和重锤,沉默的站着,空气里全是武器的金属味和汗水的酸味。
毁灭者·黑手就站在古尔丹身边,像一座铁塔。
他抱着胳膊,下巴上的金属护颚闪着寒光。
他盯着古尔丹的后背,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他对力量的渴望,正在压倒对这个神秘术士的最后一丝疑虑。
他能感觉到周围其他氏族酋长的目光,有怀疑,有贪婪,也有观望。
古尔丹终于动了。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向远方,声音嘶哑,但通过邪能的增幅,传遍了整个平原。
“看!我们的世界,正在死去!”
“我们脚下的土地在变成沙子!我们呼吸的空气里全是灰尘!”
“我们的孩子,在饥饿中哭嚎!我们的战士,因为找不到一头能吃的猎物而虚弱!”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砸进兽人们的心里。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吼,那是夹杂着愤怒和不甘的吼声。
“但是!我,古尔丹,为你们找到了希望!”
他指向身后那座还没完工的巨大石门。
门框空洞,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巨大伤口。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绿色的世界!”
“那里有流不尽的河水,我们再也不用喝那些带着泥沙的臭水!那里有砍不完的森林,足够我们所有人建造最坚固的要塞!那里有猎不完的走兽,肥壮到你们的斧子都砍不动!”
“那个世界,名叫艾泽拉斯!”
兽人的人群彻底骚动起来,贪婪的吼声汇成一片。
对食物和水的渴望,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懦夫才会在这里等待枯萎,等待和这片土地一起变成灰烬!”
古尔丹的声音拔高,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真正的勇士,会追随我踏平那个世界,占有它的一切!”
他高高举起拳头。
“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数万兽人举起武器,吼声震动了干裂的大地。
黑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不再犹豫,眼中燃烧着对征服的狂热。
他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毁灭之锤,发出了震耳的咆哮。
古尔丹无声的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石门,高举起手中的骷髅法杖。
“现在,见证奇迹!”
他开始吟唱,没人能听懂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绿色的邪能火焰从他身上爆开,像一条条毒蛇,钻进石门的符文凹槽里。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飞速抽走,皮肤变得更加干瘪,但他不在乎。
整个石门开始发光,发出嗡嗡的低鸣。
天空的红云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漩涡。
古尔-丹将积蓄已久的邪能,全部灌了进去。
***
卡拉赞。
高塔的顶端,麦迪文独自站着。
狂风吹动他绣着金色渡鸦的黑色长袍。
他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
“时候到了。”
一个古老、黑暗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麦迪文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缕不属于他的绿色烟气在那里一闪而过。
“艾泽拉斯……”
他吐出这个词,声音很微弱,像是在梦呓。
他眼中的蓝色光芒剧烈的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黯淡下去。
“你在犹豫什么,我的容器?”
那个声音带着嘲弄,“这是我们的约定。一个世界,换取无尽的力量。想想看,你的那些凡人朋友,你的国王,他们理解你吗?他们畏惧你!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的朋友洛萨,你的学徒卡德加,还有你那个幼稚的国王,他们都将成为伟大事业的垫脚石!他们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麦迪文的身体微微一震,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意志被彻底淹没。
他的眼神,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绿色。
他不再挣扎了。
他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带着星辰的力量。
蓝色的奥术能量从他脚下升起,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冲破了塔顶的魔法屏障,直射天际,射向无尽的虚空,射向那个早已被标记好的世界坐标。
***
悲伤沼泽,斥候哨塔。
“头儿!快看天上!”
年轻的斥候比利指着窗外,声音发抖。
斥候队长马库斯冲到窗边。明明还是中午,太阳却不见了。
整个天空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线被扭曲着,形成怪诞的纹路。
“怎么回事?日食?”
比利结结巴巴的问。
“日食不是这样的!”
马库斯的声音很沉。
他闻到了,那股硫磺味混合着臭氧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酸。
脚下的木质哨塔开始震动。
一开始很轻微,但很快,震动变得越来越强。
桌上的杯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塔楼的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报告!立刻向暴风城报告!”
马库斯对身后的法师学徒大吼,“用最高优先级的魔法信标!告诉洛萨元帅,这里出大事了!空间坐标出现剧烈扰动!”
他又转向比利和其他三个斥候,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拿上武器,跟我来!我们去看看震动的中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头儿,太危险了!”
比利脸色惨白。
“这是我们的职责!”
马库斯拍了拍比利的肩膀,力气很大,“我们不去,等危险到了暴风城门口,死的就是我们的家人!走!”
五个人冲出哨塔,跳上战马。
马匹惊恐的嘶鸣着,原地打转,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
他们朝着沼泽深处,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冲去。
***
虚空中。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混沌。
绿色的邪能洪流,带着毁灭与腐蚀。
蓝色的奥术洪流,带着秩序与创造。
两股力量本该水火不容,但被一个共同的意志强行扭合在一起。
它们互相碰撞、纠缠,爆发出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
最终,它们找到了彼此的终点。
一个早已被标记好的世界坐标。
艾泽拉斯。
***
悲伤沼泽的中心。
马库斯和他的小队死死勒住惊恐不安的战马,马匹前蹄高高扬起,拒绝再往前一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忘记了呼吸。
前方的空间,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布满了蛛网一样的黑色裂痕。
一个纯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飞速扩大,发出刺耳的尖啸,将沼泽的泥水、腐烂的树木、来不及逃走的野兽……所有的一切都疯狂的吸了进去。
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大地在他们眼前被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疯狂蔓延。
“神啊……”
一个斥候再也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跪在地上剧烈的呕吐。
马库斯握着剑柄的手全是冷汗,剑柄湿滑得他几乎快要握不住。
然后,漩涡的中心,有东西升了起来。
是石头。
巨大的,雕刻着诡异绿色符文的石块。
它们一块块的拼接,在尖啸声中构成一个宏伟的门框。
它越升越高,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像一座山峰从地狱里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块拱顶石嵌入时,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尖啸声消失了,能量漩-涡也消失了。
只剩下那座顶天立地的巨大石门,静静的矗立在沼泽的废墟上。
门洞里,空间的涟漪慢慢平复,扭曲的黑暗散去。
一片陌生的景象出现了。
天空是血红色的。
大地是焦黑的。
远方,有奇怪的火山在喷吐绿色的烟雾。
一股燥热、充满硫磺和血腥味的风从门里吹了出来,让马库斯一阵头晕。
然后,马库斯看到了。
在门的那一边。
密密麻麻,站满了无数绿皮肤和棕皮肤的生物。
那不是混乱的野兽。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沉默、嗜血、队列整齐的军队。
他们穿着简陋但厚重的铁甲,手里的武器巨大而粗糙。
无数双眼睛,在血色天空下,闪烁着红光,穿过空间的隔阂,直直的看了过来。
马库斯看到最前排的一个兽人,他扛着一面画着红色拳头的大旗,他注意到了这几个渺小的人类,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满是獠牙的、充满饥渴的笑容。
那眼神里,是纯粹的贪婪,杀戮,和对这个崭新世界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