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个世界,当最后一个霜狼兽人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口时,德拉诺的绿色邪能之火,黯淡了一瞬。
宇宙的另一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正沐浴在阳光里。
艾泽拉斯。
暴风王国。
阳光泼洒在白色的城墙上,塔楼的尖顶反射着光。
城墙下,护城河的水面映着一片碧蓝的天。
城门大开,挂着各地旗帜的商队和装满谷物的农夫板车进进出出,卫兵们偶尔会跟相熟的商人开几句玩笑,引来一阵哄笑。
铁匠铺里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面包店的香气飘过半条街,酒馆里更是早就传出了模糊的笑语和歌声。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就是暴风城独有的繁荣乐章。
街道上,几个孩童尖叫着追赶一个滚动的铁环,差点撞到一名行色匆匆的法师。
那法师袍袖一挥,一股风便托住了他们,让他们歪歪扭扭的站稳了,他自己则头也不回的继续赶路,只留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这里没有绿色的邪能,没有绝望的流放,没有对力量的疯狂渴求。
这里只有生活。
王宫的花园里,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青草混合的香气。
年轻的国王莱恩·乌瑞恩正靠在石椅上,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黑白棋盘。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便服,没有戴王冠,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对面,安杜因·洛萨,暴风王国的元帅,正不耐烦的用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我说,莱恩,你到底是在下棋,还是在参悟什么宇宙的终极奥秘?我从早上等到现在,胡子都要比这场棋局长了。”
洛萨的身材比莱恩高大得多,一身轻便的皮甲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古铜色的皮肤和脸上几道浅浅的疤痕,都说明了他丰富的战斗经历。
花园里的宁静让他浑身不自在。
莱恩的目光慢悠悠的从棋盘上抬起,看了一眼自己的挚友,笑了。
“安度因,你的耐心和你棋盘上的骑士一样,总是待不住。棋盘上如此,生活中也是。”
“我的耐心都用来等你落子了,我的国王陛下。”
洛萨夸张的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再说了,一个骑士如果待得住,那还叫骑士吗?那叫靶子。”
莱恩不理会他的歪理,手指捻起一枚白色的主教,在空中停了许久,久到洛萨又开始敲桌子时,才终于落下。
那棋子落下的位置,看起来和当前的战局没什么关联。
洛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探过身子,盯着那枚主教,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的黑色骑士。
原本清晰的攻击路线,被这枚看似闲庭信步的主教给堵得严实。
“该死,你又来这套。”
洛萨嘟囔着,伸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棕色头发,“防守,防守,永远是防守。你就不能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跟我正面冲杀一场吗?把你的国王推到阵前,让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一架!”
“我是一个国王,安度因。”
莱恩端起旁边的银杯,抿了一口冰镇的果酒,神态悠闲,“我的职责是守护我的子民,不是带着他们去冲锋陷阵。”
他顿了顿,看着洛萨因为苦思冥想而拧成一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而且,是你自己说的,棋盘就是战场。你连我的防线都冲不破,还谈什么正面冲杀?你的骑士还没冲到我面前,就会被我的弓箭手射成筛子。”
“哼。”
洛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激怒了。
他抓起自己的骑士,跳到了另一个格子,嘴里还自己配着音效:“冲锋!”
莱恩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城堡,在棋盘上平移数格。
“将军。”
洛萨的动作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棋盘,自己的黑色国王被莱恩的城堡和刚才那枚不起眼的“主教”紧紧锁住,再无任何退路。
他输了。
彻彻底底。
“……我不玩了。”
洛萨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耍赖的模样,“跟一个脑子里装满阴谋诡计的国王下棋,太吃亏了。这不公平。”
莱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花园里回荡。
就在这时,年轻的侍女端着一盘新切的水果和一壶酒走来。
她走的很慢,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放在桌上,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国王和元帅一眼。
“辛苦了,艾莉。”
莱恩温和的开口。
侍女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国王陛下……您……”
“你父亲的腿好些了吗?”
莱恩问道,语气就像在问一个老朋友,“我让宫廷医师送去的药膏,有没有效果?”
“有!有效果!”
艾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医师大人说,父亲的腿能保住了!谢谢您,我的陛下!谢谢您!”
她说着就要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
莱恩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回去好好照顾他吧,告诉他,安心养伤,他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等他好了,我的花园还等着他来打理呢。”
“是,陛下!是!”
侍女擦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退下了。
洛萨看着这一幕,脸上耍赖的不爽早已消失,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敬佩,也有几分无奈。
“你总是这样,莱恩。”
他拿起一块苹果,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自己的烦心事,“你记得王国里每一个卫兵的名字,每一个花匠的家庭。但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对自己多一点关心,而不是对所有人。”
“关心他们,就是关心我自己。”
莱恩的目光越过花园,望向远处繁华的城市轮廓,“暴风城的每一块砖,都由他们砌成。他们的幸福,就是我的王冠上最亮的宝石。”
洛萨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莱恩,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阳光下,莱恩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更像一个守护者,温柔而强大。
“好吧,你赢了。”
洛萨把果核扔进旁边的花丛,“不管是棋盘上,还是在讲道理上。”
就在这时,王家卫兵队长快步穿过花园,在离棋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
他的脸上带着凝重,和这片花园的和平气氛格格不入,头盔下的汗水都来不及擦。
“陛下,元帅。”
莱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认得这个队长,是负责王城南部防区情报的军官,约翰。
一个从不小题大做的老兵。
“起来说话,约翰队长。什么事这么紧急?”
卫兵队长站起身,但头依旧低着,双手呈上一卷用硬蜡封好的羊皮纸。
“陛下,这是来自守望堡的紧急军情。一小时前,信鸽刚刚送达。”
洛萨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一步上前,从队长手里接过了那卷羊皮纸。
手指轻轻一捏,那坚硬的火漆印就碎了。
他迅速展开羊皮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莱恩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洛萨。
他看到洛萨的眉头越锁越紧,眼神也变得锐利,就像在战场上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怎么了?”
莱恩问,声音平静。
洛萨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那份简短的军情又看了一遍,好像要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的信息。
最后,他才抬头看向莱恩,声音很低。
“悲伤沼泽出事了。”
“一支五人斥候小队,三天前进入沼泽东部进行例行巡查,按计划应该在昨天返回。但他们失联了。”
莱恩的眉头也微微皱起:“沼泽环境复杂,通讯水晶失效或者行程延误,以前也发生过。或许他们只是迷路了。”
“这次不一样。”
洛萨将羊皮纸递给莱恩,“堡垒派出了第二支小队去搜寻,他们在斥候最后回报坐标的附近,发现了一些东西。”
莱恩接过军情,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写字的人显然很匆忙或紧张。
“……发现了战斗痕迹,但很奇怪,没有血迹。失踪斥候的装备散落一地,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给撕碎了。现场还发现了一些……脚印。”
莱恩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脚印巨大,深陷泥地,非任何已知野兽或人形生物所有。”
花园里的空气冷了几分。
之前孩童的欢笑和集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外面,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非任何已知野兽……”
莱恩重复着这句话,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羊皮纸粗糙的边缘。
“守望堡的指挥官认为,这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能力,请求王城派遣狮鹫骑士和皇家法师进行空中侦察。”
洛萨的声音斩钉截铁。
莱恩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洛萨。
“安度因,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
洛萨诚实的回答,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但我知道,能让一整队经验丰富的斥候连警报都发不出来就人间蒸发,并且能留下‘非已知’脚印的东西,绝不普通。”
他向前一步,语气急切:“我建议,立即批准守望堡的请求。不,不仅如此,我将亲自带领一支狮鹫中队过去。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暴风王国的土地上撒野!”
莱恩没有马上同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城市,那里的生活依旧在继续,人民对花园里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一个无法解释的脚印,一队失踪的斥候。”
莱恩缓缓开口,像是在说服洛萨,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安度因,和平太久了,我们是不是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了?或许只是一头我们从未见过的变异野兽,或许是食人魔从山里跑了出来,迷了路。如果我现在就派出狮鹫骑士团,甚至是你,王国最勇猛的战士,亲自出动……这会引起什么样的恐慌?”
他看着洛萨,眼神里带着恳切。
“人民刚刚从连年的匪患和与兽人战争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们享受了不到十年的安宁。我不想因为一个模糊的报告,就打破这份宁静。你知道的,恐慌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安宁是靠警惕和武力换来的,莱恩,不是靠粉饰太平!”
洛萨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大了起来,“你忘了赤脊山的豺狼人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吗?我们当时也以为只是‘几只走失的野兽’!正是因为和平了十年,我们的士兵和人民才变得松懈!如果真的有威胁正在沼泽里酝酿,我们现在的不作为,就是在为未来的灾难铺路!”
“我没有不作为!”
莱恩也站了起来,国王的气势让旁边的卫兵队长把头埋得更低了,“但凡事要讲证据!在没有确定威胁的性质之前,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都是不负责任的!派出狮鹫骑士团,消息根本瞒不住!明天整个暴风城的面包价格都会上涨,人们会以为战争又要来了!”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洛萨的语气缓和了,但其中的坚持没有丝毫动摇。
“莱恩,我们是朋友,也是君臣。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作为元帅,我必须提出我的警告。”
他指着南方的天空,那里一片蔚蓝。
“危险不会因为你无视它而消失。它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长成你无法应对的怪物。”
莱恩看着洛萨眼中的执着和担忧,心里也开始动摇。
他太了解洛萨的直觉了。
在过去的战争中,这种直觉,曾无数次拯救过他们的军队,拯救过他自己。
他可以不信报告,但他不能不信洛萨。
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洛萨眼中一亮。
“你可以派人去。”
莱恩继续说道,“但不是狮鹫骑士团。从暴风城卫戍部队里,挑选二十个最精锐的战士,加上两名军情七处的特工。由你亲自挑选指挥官。”
“行动必须保密,以清剿沼泽走私犯的名义出发。我要一份详尽的报告,安度因,是详尽到每一片可疑树叶的报告。我需要事实,而不是猜测。”
洛萨知道,这是莱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我明白。”
他点了点头,“我会亲自挑选人选。”
“去吧。”
莱恩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卫兵队长立刻跟着洛萨快步离开了花园。
花园里又恢复了安静。
莱恩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太冰的果酒,一饮而尽。
酒液很甜,但他的心里却有些苦涩。
洛萨是对的吗?
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吗?
他不知道。
作为国王,他希望这只是虚惊一场。
他背负着整个王国的希望,他不能,也不愿去相信,他的人民将再次面临战火。
过了一会儿,洛萨回来了。
他已经脱下了皮甲,换上了一身和莱恩相似的便服,脸上的凝重也消散了许多。
“都安排好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让雷吉纳德·温德索尔带队。那小子够机灵,也够狠。明天一早出发。”
莱恩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这件事。
“棋还没下完呢。”
他指了指那个已经终局的棋盘。
“你都赢了,还下什么?”
洛萨没好气的说。
“我是说,人生的棋局。”
莱恩举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杯中的酒,以及其中映出的,他和洛萨模糊的倒影。
阳光又变得温暖起来,城市的声音也重新变得清晰。
莱恩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举起酒杯,对着洛萨。
“为了暴风王国,”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为了永恒的和平。”
洛萨看着他,也举起了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花园中回响。
“为了和平。”
洛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在他喝酒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了莱恩的肩膀,望向了南方的天际。
在那里,天空依旧湛蓝,白云漂浮。
但他自己知道,在那片宁静之下,他好像已经嗅到了一丝血与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