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尘埃笼罩着德拉诺的天空。
洞穴深处,火把的光将一众兽人酋长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
空气里混着汗臭、血腥和皮革发酵的酸味,又闷又重。
“又败了!”
一个吼声响起,碎手氏族的酋长卡加斯·刃拳把他那柄臂刃狠狠砍向面前的石桌。
“砰!”
石屑四溅,臂刃陷进桌面半尺深。
“那些蓝皮怪物!他们的圣光!又一次烧穿了我们勇士的胸膛!”
他仅剩的独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我的勇士甚至没能靠近他们的水晶墙!他们就像砍柴一样,杀伤了我最好的战士!”
“我们的人,连他们的护盾都敲不开。”
声音从角落传来,是雷神氏族的芬里斯·狼脉,他脸上带着一道新伤,还在渗血,“他们的战锤比我们的斧头更硬,他们的光比我们的火把更亮。我们冲上去,就像飞蛾扑向铁匠的熔炉。”
角落的阴影里,格罗玛什·地狱咆哮一言不发,粗壮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战斧“血吼”的斧刃。
战斧上凝固的黑色血迹不是德莱尼的,这让他很不爽。
“战歌的冲锋,是部落最锋利的矛。”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火气,“但今天,这支矛……断了。我们甚至没能让一个德莱尼流血!他们躲在那些发光的水晶后面,看着我们像傻子一样撞得头破血流!”
“荣耀,”格罗玛什抬头,阴影从他脸上褪去,露出那张扭曲的脸,“我们的荣耀,正在被那些躲在水晶壳子里的懦夫一口口啃光!”
“我们不能再这样蛮干下去了,格罗玛什。”
沉稳的声音响起,霜狼氏族的领袖杜隆坦站了起来。
他看着在场每一个暴躁的酋长,眉头紧锁。
他身上的狼皮披肩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很疲惫。
“元素的低语,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他摊开手,掌心什么也没有,“大地在哭泣,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河水变得苦涩,连我们的猎物都开始生病。先祖的灵魂也在沉默。这条路……是错的。”
“错的?”
格罗玛什将血吼顿在地上,岩石地面裂开几道缝。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子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那你告诉我,杜隆坦,什么是对的?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孩子饿死在荒原上吗?还是跪在先祖的坟前,祈求那些早就听不见我们声音的灵魂赐予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他一把揪住身边一个兽人战士胸口的皮甲,那战士比他矮了半个头,在他手下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酋长。
“我只相信我手里的战斧,和我身后这些战士!”
格罗玛什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杜隆坦一脸,“我需要的是胜利!一场能喂饱我族人的胜利!不是你那套没用的元素低语!你的元素,能变出面包吗?能挡住德莱尼的圣光吗?”
“够了!”
黑石氏族的布莱克汉一拳砸在墙上,发出闷响,“互相指责能让德莱尼的脑袋自己掉下来吗?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办法!不是在这里像两头斗兽一样互相嘶吼!”
争吵声、咆哮声、武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失败和对未来的担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这些德拉诺最强悍的战士。
就在洞穴快要被掀翻的时候,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钻进了每一个兽人的耳朵。
“你们在害怕。”
所有吵闹都停了。
酋长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纷纷转头。
兽人们齐刷刷望向洞穴最深处的阴影。
古尔丹,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罩在宽大的兜帽下,只有两点绿色的火焰在帽檐下跳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在场的人心里发堵。
“你们害怕失败。”
“害怕被那些自称‘德莱尼’的流亡者彻底击垮。”
“害怕兽人的荣耀,在你们这一代手上,彻底终结。”
每一句话,都扎在酋长们的伤口上。
他扫过卡加斯,那眼神像在说“你的手,白断了”;
他看向格罗玛什,像在嘲笑“你的战歌,不过是挽歌”。
杜隆坦身旁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战锤。
他盯着古尔丹,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古尔丹?”
杜隆坦的声音很冷,“你所谓的‘力量’,除了让这片土地枯萎,让我们的萨满失去与元素的联系,还能带来什么?”
古尔丹没理他,好像没听见一样。
他只是抬起一只干瘦的手,招了招。
几个术士抬着一口巨大的黑石大锅走了上来,锅里盛满了粘稠的、正在冒泡的绿色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诡异的光,把术士们的脸也映成了绿色。
一股混合着硫磺的甜腥气味散开,闻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恶心,但心里又升起一股渴望,嘴里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
“言语是无力的。”
古尔丹沙哑的笑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残忍,“我更喜欢……展示。”
他转向角落里一个畏缩的兽人。
那兽人很瘦,身上满是伤疤,是氏族里最底层的苦工,平时连正眼看酋长们的勇气都没有。
“过来。”
古尔丹命令道。
那瘦弱的兽人颤抖着,腿像灌了铅一样,不敢动。
古尔丹兜帽下的绿火闪了一下。
“喝。”
一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瘦弱的兽人身体一僵,眼神变得空洞。
他不受控制地走到锅边,双手颤抖的捧起一捧滚烫的绿色液体,灌进了嘴里。
下一秒,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整个洞穴!
兽人痛苦的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口中喷出绿色的泡沫。
他的皮肤开始扭曲,青筋像绿色的蛇一样在他皮下乱窜。
肌肉疯狂膨胀,撑破了他身上破烂的皮衣。
骨头发出碎裂和重组的声音,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强行拉长、撑大。
原本的棕色皮肤,迅速被一层邪异的绿色取代。
在场的酋长们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最残酷的战斗,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卡加斯的独眼里闪着贪婪和狂热。
格罗玛什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变化的兽人,咽了口唾沫,像是口渴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几息之后,惨叫停了。
一个全新的生物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比之前高了整整一个头,全身都是爆炸性的绿色肌肉,獠牙变得更长、更锋利。
一双通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眼神里,再没什么理智。
只剩下嗜血和杀戮的欲望。
“看见了吗?”
古尔丹的声音像在引诱人,“这,就是力量。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力量。”
他指着洞穴入口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去,撕碎它。”
那绿皮兽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冲向巨石。
他没有用武器,而是把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插进了岩石里!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双臂的肌肉虬结到极限,青筋暴起。
“砰!”
巨石被他轻易撕成了两半!
碎石溅开,砸在周围兽人的脚下。
整个洞穴,一片死寂。
所有的酋长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所震撼。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能被一脚踹翻的同族,如今变成了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
他们再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斧和锤子。
有了这种力量,还需要什么战术?
直接冲过去,把那些水晶墙和蓝皮怪物一起撕碎就行了。
“这是……什么?”
格罗玛什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撞开挡路的兽人,抢到古尔丹面前,双眼因激动而赤红,呼吸的热气几乎能烫伤人。
“一个礼物。”
古尔丹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一个新时代,“来自一个……渴望看到我们胜利的朋友。他看到了我们的困境,听到了我们的怒火,所以降下了这份恩赐。”
“它能赐予你们无穷的力量,让你们的怒火焚尽一切敌人!让德莱尼的圣光在你们面前黯然失色!”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敲击着每一个兽人最原始的欲望。
“饮下它!”
“胜利将属于部落!”
“为了胜利——!”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他不再犹豫,第一个冲到大锅前,甚至没用手去捧,而是直接将整个头埋进了那粘稠滚烫的液体里,大口大口的喝!
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和鬃毛流下,浸湿了他健硕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冲进他的身体,焚烧着他的每一寸血肉,然后又以更强的形态重塑。
痛苦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喊出来。
“吼——!”
格罗玛什抬起头,仰天长啸。
他的皮肤以惊人的速度变为深绿色,双眼燃起红光。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让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碎这个世界!
“力量!”
他咆哮着,声音里满是狂喜,“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的转变,就是信号。
“为了部落!”
“为了胜利!”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酋长们,再也压不住内心的贪婪。
血环氏族的基尔罗格·死眼,黑石氏族的布莱克汉……他们带着自己的亲信,一股脑涌向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锅。
他们推搡,争抢,用头盔、用手、甚至直接趴在锅边,将那“恩赐”灌入喉咙。
兽人们的皮肤一个接一个地变为绿色,他们的眼睛燃烧起毁灭的火焰。
理智在邪能的腐蚀下消退,脑子里只剩下嗜血的欲望。
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不再是战士的怒吼,而是野兽的嘶鸣。
整个德拉诺,仿佛都在这狂热的吼声中颤抖。
古尔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兜帽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的计划,成功了。
然而,在这片绿色的狂潮中,有一小片区域,依然是原本的棕色。
杜隆坦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是同样保持着清醒的霜狼氏族勇士。
他们脸上满是惊恐和厌恶,看着自己昔日的同胞,变成一群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酋长……”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声音无比干涩,他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布莱克汉,此刻正双眼通红地瞪着他们,嘴角还挂着绿色的液体,“我们……”
杜隆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那些曾经和他一同狩猎、一同喝酒的兄弟,此刻正用一种看猎物般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眼神里,是饥渴,是暴虐,还有一丝……鄙夷。
仿佛他们这些拒绝“恩赐”的兽人,才是部落真正的叛徒,是懦夫,是异类。
古尔丹的目光,终于越过狂欢的兽群,落在了杜隆坦身上。
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杜隆坦,那张被邪能侵蚀的脸上,绽开一个没有丝毫温度,却充满了恶意的微笑。
他无声地对杜隆坦说出了几个字:
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