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低语没有在虚空中消散。
它像一根振动的丝线,传到了蛛网的中心。
扭曲虚空。
这里是现实的背面,时间的坟场。
混沌的能量风暴永恒的撕扯着一切,邪能的星云到处翻滚。
星云中央,一座由灵魂与世界残骸铸就的王座上,一个庞大的意志被触动了。
萨格拉斯。
他的意志笼罩着整个宇宙,每一根丝线都牵着一个世界的命运。
就在刚才,他布下的两个关键棋子,同时向他传回了不同的信号。
他将注意力投向了其中一根。
那根丝线闪着微弱但坚韧的圣光,连着一个在星海中流亡的族群。
……
“警报!!”
“右舷能量护盾失效!是军团追猎印记!我们被锁定了!!”
水晶飞船“纳鲁之光”的舰桥内,红色的光芒照着每个德莱尼人惊恐的脸。
警报声和族人慌乱的尖叫混成一片。
透过巨大的水晶舷窗,远方的黑暗中,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飞速放大,那金属轮廓,是一艘燃烧军团的追猎舰。
死亡的阴影,抓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先知!”
满脸烟灰的守备官冲到维伦面前,声音因为恐惧变了调,“引擎过载了!能量导管正在熔化!他们这次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跑不掉了!”
维伦站在舰桥中央,周围是族人们的哭喊和奔跑,他的面容却很平静。
抬起手,一团柔和的圣光从掌心亮起,盖过了刺眼的红光。
“圣光,与我们同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中,带着镇定的力量。
混乱的舰桥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维伦闭上眼,古老的祷文从他唇间流出。
随着他的吟唱,飞船的能量核心——一块巨大的纳鲁水晶碎片,发出了嗡鸣。
圣洁的光芒从核心室透出,穿过飞船的每一条脉络。
“纳鲁之光”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一个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被硬生生撕开。
裂隙的边缘闪着危险的能量电弧,随时都可能崩塌。
“来不及进行稳定计算了,先知!强行跃迁可能会把我们撕碎!”
导航员回头喊道,他的手在控制台上抖的厉害。
“冲进去!”维伦睁开眼,声音不容置疑。
飞船引擎发出最后的咆哮,加速,一头扎进了那片混沌的裂隙之中。
就在船尾消失的刹那,一道绿色的邪能光束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射过,将那片虚空和几颗陨石,一同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剧烈的震荡中,飞船脱离了迁跃。
舰桥内的德莱尼人东倒西歪,许多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庆幸又逃过一劫。
空气里是烧焦的水晶和汗水的味道。
维伦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控制台,脸色比刚才更白。
强行催动纳鲁水晶的力量,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名叫兰图的年轻学者踉跄的走到他面前,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死灰。
他是一名历史记录者,本该记录族人的荣耀,但他的卷轴上,只剩下了一长串的死亡名单。
“先知,我们又逃过了一次。”
兰图的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他指着舷窗外,在飞船外壳上紧急维修的工程师旁边,一位母亲正抱着一具扭曲的尸体无声的哭泣。
那尸体在刚才的剧烈震荡中被甩向舱壁,已经不成人形。
“可我的妹妹,没逃过上一次。我的父母,没逃过上上一次。我们到底要逃到哪里去?您所说的那个避难所,那个应许之地,真的存在吗?还是说,圣光只是想看着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作为它与黑暗斗争的某种证明?”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维伦身上。
维修的敲击声停了,伤员的呻吟也弱了下去。
这是压在每个德莱尼人心头,却没人敢问的问题。
他们已经逃了太久,希望都快磨没了。
维伦看着这个快被绝望吞噬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快要熄灭的火光。
他伸出手,没有用圣光,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兰图的肩膀上。
“存在。”
维伦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它就在前方。我看见了,兰图。我看见了一个被古老力量守护的世界,一个能让我们重新播种希望的家园。”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开口,“我们每一次逃亡,每一次牺牲,都不是没意义的。兰图,你家人的牺牲,是在为我们所有人抵达那片应许之地支付代价。”
他环视众人,声音变高,带着一种严厉。
“收起你们的眼泪!记住你们的仇恨!希望,不是圣光赐予的,不是我们跪在水晶前祈祷就能得到的!是我们从军团的屠刀下一次次抢回来的!是我们对抗这无尽黑暗的唯一武器!”
年轻的学者身体一震,眼中的死寂被这番话点燃。
他看着维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领袖。
他一直以为先知是圣光的化身,是慈悲和宽恕的代表,却从没想过,他的话可以这么锋利,这么充满了……仇恨。
人群中,低低的祈祷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祈祷声里带着一丝决绝。
一些德莱尼人握紧了拳头,一些人擦干眼泪,默默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萨格拉斯的意志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希望……真是好用的工具。”
一个念头在他意识中回响。
顽固的维伦,现在成了他计划里精妙的一环。
就让他带着这点希望,去往那个最终的棋盘吧。
在毁灭降临前,用这虚假的圣光去考验一下那个世界的斤两,倒也是一件趣事。
萨格拉斯的意志,从这根丝线上移开,投向了另一根。
这根丝线漆黑,缠绕着邪能与暴虐,扎根于一颗正在腐烂的星球。
德拉诺。
地狱火堡垒的深处,影子议会的秘密集会正在进行。
昏暗的洞穴里,邪能符文的绿光,映照着每个兽人术士的脸。
空气里混着硫磺、腐肉和血腥味,让人想吐。
气氛很压抑。
古尔丹站在高台上,枯瘦的身影在绿光中摇曳,像个鬼影。
他刚从与麦迪文的精神链接中恢复,身体还很虚弱,但气势却比之前更迫人。
“古尔丹!”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老术士雷祖尔。
他曾是影月氏族的萨满,现在却只能从邪能中获取力量。
他向前一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躁和不满。
“你向我们许诺了无尽的力量,可我们得到了什么?一片日益枯萎的土地!我们的族人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了!元素不再回应我们,动物成批的死去,连大地本身都在哀嚎!”
另一个更年轻、也更激进的术士塔隆·血魔也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充满了侵略性。
“没错!我们喝下恶魔之血,灵魂日夜被邪能炙烤,不是为了在这里等死!德拉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我们吞噬了!这里的生命力就像一块被榨干的海绵!再这样下去,我们自己就会被这股力量反噬!”
“我们需要生命!新鲜的生命!”
一个术士嘶吼道。
“力量!更强的力量!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另一个术士附和。
议会中响起一片附和的低吼,这些被力量腐化的术士,像一群饿了太久的疯狗,快要反噬自己的主人。
他们体内的邪能因为焦躁而鼓动,让洞穴里的绿光都明暗不定。
古尔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喧嚣都平息下来。
他才抬起头,兜帽下的两点绿火扫过台下每一个人,那目光让他们感觉灵魂都在被灼烧。
“你们渴求生命?”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很刺耳。
他抬起一只爪子般的手,打了个响指。
两个高大的兽人卫兵,拖着一个被铁链捆绑的生物走了上来,粗暴的扔在地上。
那是一个德莱尼女人,一个在之前劫掠中被俘获的幸存者。
她眼中满是恐惧,身体抖个不停,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生命,就在这里。”
古尔丹嘶哑的说,将手对准了那名瑟瑟发抖的德莱尼女人。
“而力量……”
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出,那是一种纯粹的、剥夺一切的能量。
“啊——!!!”
德莱尼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皮肤化为灰烬,肌肉化为干尸,头发瞬间脱落。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
短短几息,一个生命就被抽干,最后连骨骼都在绿光中崩解,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整个过程,古尔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而他的手中,多了一枚散发着生命能量的绿色灵魂碎片。
那碎片像一颗绿宝石,里面有无数痛苦的脸在尖叫。
他将碎片举起,展示给台下那些已经呆住的术士们。
“……就在我的手中。”
整个洞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术士都用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眼神,注视着古尔丹和他手中的那枚灵魂碎片。
刚才那一下爆发出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也能汲取生命,但做不到如此彻底,如此迅速,如此……纯粹。
雷祖尔和塔隆·血魔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再也不敢与古尔丹对视。
他们刚才的叫嚣,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很可笑。
古尔丹满意的看着他们的反应。
他将那枚灵魂碎片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嘎吱作响,将那股能量吞入腹中,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这颗星球,只是我们的摇篮。”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它太小了,太贫瘠了,已经喂不饱我们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未来。
“但是,在宇宙的另一端,有一个新的世界在等待我们!”
“一个……绿色的,鲜嫩多汁的世界!”
他的声音陡然高亢,充满了狂热。
“那里的山川,流淌着生命的精华!那里的森林,每一片叶子都滴着魔法!那里的生灵,孱弱而肥美!那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猎场!”
“我,已经和那个世界的盟友取得了联系!”
“我们将建造一道门,一道通往那个富饶世界的传送门!”
“部落的勇士将踏平那片土地!而我们,影子议会,”他扫视着台下每一个呼吸急促的术士,“将吸干那个世界的每一丝生命与魔法!你们将拥有吸食不尽的灵魂,你们的力量将膨胀到连自己都感到恐惧!”
“无尽的力量,在等着我们去攫取!”
台下的术士们,眼中最后的一点理智被烧毁,只剩下贪婪与渴望。
新世界!
这个词,像最猛烈的药剂,注入了他们干涸的灵魂。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满是生命的世界在自己脚下颤抖,尝到了那甘美的灵魂滋味。
萨格拉斯的意志感受着这份贪婪,很满意。
战争机器,已经调试完毕。
希望与毁灭。
两条不同的命运轨迹,都攥在他的手中,而它们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萨格拉斯的意志穿过虚空,落在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片宁静的土地上,即将上演一出有趣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