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毁灭之锤奥格瑞姆的战斧即将与联盟的盾墙在奥特兰克山脉深处碰撞时,整个东部王国的命运都被悬于一线。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无尽之海的中心,另一场决定部落命运的豪赌,也迎来了它的结局。
天空是墨绿色的雷云,闪电在云里爬,不落下来,把海面照得一片惨绿。
狂风卷着巨浪,一下下砸在破烂的船上。
这些船曾是暴掠氏族和暮光之锤氏族引以为傲的舰队,现在在风浪里看着根本不结实。
“又一艘!右翼的‘黑鲨’号断了!它被卷进去了!”
了望手的吼声刚喊出来,就被风给吹散了。
甲板上,古尔丹像是没听见。
他站在旗舰“海潮之怒”号的船头,海水和雨水打湿了他兜帽的边。
他眼睛里是绿色的邪能火焰,盯着雨里那个岛的影子。
他手里那张人皮海图,也散发着一样的绿光,上面的符文在空气里扭来扭去,指着方向。
就是那里。
萨格拉斯之墓。
“主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术士加罗克,他最忠诚的仆从之一,正弓着腰,努力在晃动的甲板上站稳。
他脸色难看,湿透的法袍紧紧贴在干瘦的身上。
“我们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船,主人。战士们……他们开始害怕了,他们在骂这片海,骂……骂您的决定。”
加罗克的声音很低,怕被古尔丹边上的人听见。
“恐惧是给弱者的,加罗克。”
古尔丹没回头,声音又冷又硬,“伟大的事业,总需要牺牲。那些蠢货战士,能给我成神铺路,是他们的荣幸。”
“可是,主人,”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比加罗克年轻,也更稳。暮光之锤氏族的术士首领伦德尔走了过来,他扶着船舷,目光也盯着那座岛。“牺牲不能没意义。我们带来的战士不只是铺路的,也是保护您拿到神力的刀。现在,刀一柄一柄的在断。奥格瑞姆还在东部王国等着我们,如果我们空着手,或者带一支残兵败将回去……”
古尔丹终于转过身,兜帽下的脸因为一种病态的狂热而扭曲。
他注视着伦德尔,绿色的眼珠跳着火。
“奥格瑞姆?那个只会挥锤子的蠢货?”
古尔丹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你还在想着他?伦德尔,你的眼界太窄了。当奥格瑞姆还在东部王国的泥地里和人类玩着可笑的战争游戏时,我,古尔丹,将要握住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等我回来,我将成为神!奥格瑞姆要么跪下,要么死。部落?部落将以我的意志重生!”
他高举起手里的海图,绿色的邪能光芒把他的脸照得像个恶鬼。
“那不是恶意,是邀请!是萨格拉斯大人的力量在召唤我!他在等待他的继承者!你听到了吗,加罗克?伦德尔?他在呼唤我的名字!”
伦德尔看着古尔丹狂热的样子,闭上了嘴,退后了一步。
岛屿周围的能量在排斥他们,那股力量带着恶意,还有……饥饿感。
但他知道,现在劝什么都没用。
古尔丹不再理会任何人,张开双臂,好像要抱住整个风暴。
邪能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恶心的绿色。
在他的意志下,剩下的船队强行撕开风浪,船上的战士们只能紧紧抓住能固定的东西,听着船体发出快散架的呻吟,硬冲向那座岛。
舰队在离岛几里外的浅海搁浅了,无数暗礁和漩涡挡住了最后的路。
活下来的兽人战士和术士们,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艰难的走着,互相搀扶着,咒骂着,总算爬上了满是黑色怪石头的海岸。
古尔丹从船上跳下来,冰冷的海水一下淹到他胸口。
他毫不在乎,大步向岸边走去。
几十个心腹术士紧跟在后,他们是精英,眼里也闪着贪婪的绿光。
根据海图的指引,真正的入口,在水下。
“主人。”
加罗克再次开口,他指着下面深不见底、翻着怪异气泡的海水,“水下肯定有守卫,请让我们先去探路,为您扫清障碍。”
伦德尔也点头:“加罗克说的对,主人。我们不能再有没必要的损失了。我派几个暮光之锤的战士下去,他们水性很好。”
“守卫?”
古尔丹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在风暴里特别尖利。
“在力量面前,任何守卫都是灰尘。”
他举起干瘦的双手,嘴里念起古老黑暗的咒文。
海水开始沸腾,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疯狂旋转。
那些跟在后面的兽人战士敬畏的看着这一幕,不敢靠近。
接着,一幕让所有术士都心头发颤的景象出现了。
海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开的帘子,向两边退去。
一条由翻滚的海水构成的潮湿通道,笔直通向海底深渊。
通道尽头,一座宏伟又诡异的黑色建筑静静立着,入口处闪着不祥的符文光。
“神迹……这是真的神迹!”
加罗克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对着古尔丹的背影膜拜。
其他术士也都看呆了,眼神里混着害怕和狂热。
连一向冷静的伦德尔,眼睛也缩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跟上我,见证神的诞生!”
古尔丹咆哮着,第一个踏进了那片黑暗。
他把加罗克的劝阻,连同身后那些术士的惊叹,都远远甩在身后。
他等不及了。
墓穴的墙壁又湿又滑,上面刻满了符文,比他见过的任何符文都复杂。
在古尔丹手里邪能光球的照射下,那些符文在光下慢慢的动。
空气里有低语声,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说话,引着他们往更深处走。
一个暮光之锤氏族的年轻术士,被墙上一个不断变化的符文吸引了。
那符文像一只眼睛,在光下慢慢开合。
他着了魔一样,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它。
“别碰!”
伦德尔厉声喝止,但晚了。
那术士的手指刚碰到墙壁,那个符文一下亮起血光。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全身皮肤下立刻鼓起无数游走的肉瘤。
他的身体迅速鼓胀,炸开,变成一滩绿色的烂肉,溅了周围人一身。
一股浓烈的硫磺和焦臭味散开来。
“是陷阱!”
一个术士惊恐的尖叫起来,“到处都是陷阱!”
古尔丹停下脚,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滩烂肉。
“废物。”
他吐出两个字,转回头,继续前进。
“跟不上我的脚步,就只能变成路上的碎石头。如果你们连这点小考验都过不了,那就不配见证我所见证的伟大。”
他的话让剩下的术士们背后发凉。
但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对死的恐惧。
他们咬着牙,更紧的跟在古尔丹身后,由伦德尔和加罗克走在队伍两边,小心戒备着,不敢再有一点大意。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惨叫接连响起。
走廊两边的影子变成了活的。
一只利爪突然从影子里伸出来,捅穿了一个暴掠氏族术士的胸膛;
一条长满吸盘的触手悄悄缠住另一个术士的脚脖子,把他拖进黑暗,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队伍在飞快减员。
惨叫声在幽深的古墓里回荡,听着格外凄厉。
“所有人,靠拢!背靠背!”
伦德尔大吼着,想组织起防御。
他放出一道暗影箭,射向一个蠕动的影子,却只打在了石壁上。
古尔丹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只有古墓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的力量感召。
那股力量就像最甜的蜜,让他灵魂的每一寸都在发抖、在渴望。他抛弃了所有人。
他开始跑起来,把身后最后几个人也甩开了。
“主人!等等我们!”
加罗克的喊声被他甩在后面,越来越远。
“这个疯子!”
伦德尔骂了一句,看着又一个手下被影子吞了,他犹豫了一下。
他停下脚,对着剩下不到十个的术士吼道:“我们退出去!这里不是我们能来的地方!让他自己去寻死!”
但已经晚了,古尔丹的奔跑似乎触发了更深层的防御,整个墓穴都活了过来。
古尔丹不需要任何人。他只需要力量。
终于,他冲出一条狭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座用未知黑石搭的祭坛。
祭坛上,飘着一颗巨大的眼球水晶。
“萨格拉斯之眼!”
古尔丹的呼吸都停了。
那颗神器飘在那,里面的能量在翻涌碰撞,散发出神一样的威压。
只是看着它,古尔丹的魂都快被吸进去了。
这就是他追求的一切!
“我的……都是我的!”
他跟疯了一样,一步步走上祭坛的台阶。
他眼里只剩下那颗散发着神圣与邪恶光芒的宝珠。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指尖抖得厉害。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神器表面传来的能量脉动,那股力量在召唤他,接纳他!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神器的外壳时,洞里突然不对劲了。
整个洞穴的阴影,活了过来。
走廊里的恶魔跟现在这些比,根本不算什么。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高大的恶魔卫士、迅捷的魅魔、狰狞的地狱火……成百上千的恶魔,从洞穴的每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它们一直都在这里。是萨格拉斯留下的守卫。
它们等的不是继承人,是祭品。
“滚开!渣滓!”
古尔丹怒吼着,另一只手挥出了一道巨大的邪能冲击波。
绿色的火焰吞噬了最前排的十几只恶魔,把它们烧成焦炭。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军团。
更多的恶魔咆哮着,不怕死的扑了上来。
古尔丹被围攻了。
暗影箭射穿恶魔的脑袋,一堵邪能火墙挡住几十只恶魔的冲锋。
他在祭坛上躲闪,邪能和暗影在他手里变成了杀人的武器。
但他一个人,很快就撑不住了。
邪能护盾被一次次的攻击打出裂痕,他的法力在飞速消耗。
他每杀死一只恶魔,就有三只新的恶魔从影子里涌出来。
一只特别大的恶魔领主,挥舞着燃烧的长鞭,发出破空的呼啸。
古尔丹侧身躲过,长鞭却在空中一转,卷住了他伸向神器的右臂。
“不!”
古尔丹惊恐的大叫。
他想用邪能烧断鞭子,但鞭子上的黑暗能量压制了他的法术,反而顺着他的手臂侵入体内。
恶魔领主发出一声残忍的咆哮,向后一扯!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古尔丹的整条右臂,连着半边肩膀,被硬生生从身体上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让他感觉魂都快烧着了。
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绿色的血从他肩膀的巨大伤口里喷出来,染红了黑色的祭坛。
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那声音他无比熟悉,曾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信仰的全部。
是萨格拉斯。
但这一次,声音里只有嘲弄。
“棋子,也有棋子的价值。”
古尔丹明白了。
所有的指引,所有的承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他不是被选中的继承者。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一个用来打开古墓大门,用自己的死来平息守卫怒火的……钥匙。
他那些阴谋诡计,在人家这个布局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被恶魔们一拥而上。
利爪撕开他的法袍,牙齿啃噬他的血肉。
他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鲜血染红了整个祭坛。
但他到死也不明白。
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
追求力量,有错吗?
不择手段,有错吗?
死前最后一刻,他残存的躯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用仅剩的左手,沾着自己的血,在墙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划下了那个问题。
一个兽人符文组成的血字问题,在黑暗里看着很扎眼。
“我必须成为恶魔…但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