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言手指收拢,力量平稳地施加。
生涩的阻力从门轴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金属被强行弯折的“嘎吱——”声。
门,被缓缓推开了。
那股比室内更加阴寒、更加陈腐、仿佛积压了数十年死寂尘埃的气流,迎面扑来。
走廊完全沉浸在黑暗里,只有远处那惨绿色的应急指示灯,像鬼火一样幽幽亮着,勾勒出无尽延伸的轮廓。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潜伏其中,注视着这扇突然打开的、泄露出些许光亮的“缺口”。
门外,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幽暗甬道。
阴风打着旋涌入,带着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呼啸。
这一幕,落在死死留守教室的三人眼中,无异于打开了地狱之门。他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病态快感的绝望。看,门外就是绝地!他出去了,下一秒就会被黑暗撕碎!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凄厉惨叫、血肉撕裂声、鬼怪咆哮……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持续不断的阴风声,和走廊深处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严言稳稳地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教室昏惨的光线里,半个身子已没入走廊的黑暗。他微微侧头,似在倾听,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整个身体彻底离开了教室的门框,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他站定后,背对着教室门口,面向走廊深处。
严言的身影在远处惨绿指示灯和门内泄露出的微弱光线的双重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轮廓清晰,站姿平稳。
安然无恙。
不仅没有遭遇袭击,甚至,连那一直试图缠绕他、侵蚀他的阴冷气息,在踏入走廊的瞬间,似乎都滞涩、减弱了那么一丝。
并非走廊更安全,而是“教室”施加于他的那种特定的、针对“滞留者”的规则压制和侵蚀,随着他跨出门槛,被切断了联系。
教室里的三人,彻底懵了。
眼镜男生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木木地看着那个矗立在黑暗中的背影,眼镜片后的眼睛里,之前那种偏执的笃定,是脆弱的玻璃般片片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几乎要让他灵魂冻结的茫然和荒谬感。
为什么?规则明明写着……他明明违规了……为什么没事?!
上班族也从桌子下探出了头,死死盯着门口,脸上混合着极致的困惑和一种世界观再次崩塌的呆滞。
中年女人也停止了啜泣,愣愣地抬头,看着门外黑暗中的严言,又看看身边越来越诡异阴森的教室,一种迟来的、冰水浇头般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然而,就在他们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冲击得暂时失神,甚至心底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丝“难道他才是对的?”的微弱念头时——
异变,首先在教室内发生了。
墙角那片最先被漆黑粘液浸染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