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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削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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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是最先开始安排后续事情的人。

她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给老周打了电话,语速比平时快但每个字都交代得很清楚:“周老师,欣蕊姐今晚出了点事,明天肯定没法去片场了。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天,最快后天才能回组里。”

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让她好好休息,剧组这边我来安排”,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节奏还是稳的。

挂了电话之后,老周坐在片场办公室的椅子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热搜。

他看到那些词条和评论区里那些视频截图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导演室门口,门半开着,灯还亮着,钟信诚正坐在桌边对着一份通告单画线。

老周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钟信诚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李欣蕊出事了。”

钟信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有放下来,也没有继续画线:“什么事?”

“今晚收工之后,张霖辉带她去吃饭,回来的时候被私生跟车了。高架上四五辆车追着他们,在匝道口别了车,撞上了绿化带。李欣蕊在副驾,头撞在玻璃上了,被救护车拉走了。张霖辉没事,在现场配合处理。桃子刚给我打电话,她明天来不了,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要留院观察一天。”

老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把事情一条一条地码放在桌面上,让钟信诚自己看清楚。

钟信诚听完之后把笔放下来了,没有追问“严重不严重”或者“怎么回事”,他只问了老周一句:“她在哪个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转的住院部。”

钟信诚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把桌面上的通告单合上,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老周侧身给他让了路,没有拦他,也没有说“你去合适吗”这种话。

老周看着他快步走出导演室,沿着走廊往大门方向去,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一些。

阿东正在车里等着,看到钟信诚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钟导,回酒店?”

“第一人民医院。”

阿东没有多问,发动了车。

车驶出影视基地大门的时候,钟信诚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路灯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阿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钟信诚推开车门的动作比他平时要快一些。

他穿过急诊大厅走到住院部,问了护士站的护士,找到了病房号。

他在走廊里走的时候步子不快,像是在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他走到那间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半掩着,他站在门外停了一拍,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李欣蕊正靠在病床上翻手机,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精神看着还行。

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钟信诚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钟导?你怎么来了?”

“老周说你出事了。”他走进来,在床边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着还行。”

“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轻微脑震荡,明天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几条还没刷完的热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床单上,“剧组那边……我明天可能去不了了。”

“老周会调。你不用担心。”

“嗯。”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李欣蕊靠着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子的边角。

钟信诚坐在折叠椅上,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和旁边那袋水果上,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床头柜上的水果袋里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又拿起旁边那把小刀,低头开始削皮。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需要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条果皮上才能让这个空间里的空气变得自然一些。

果皮从他手里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过,细而均匀,像一条安静的螺旋线。

李欣蕊看着他削苹果,没有说话。

病房里除了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电梯开合的声音以外,只剩下刀刃贴着果肉时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她看着那条果皮从苹果上完整地剥离下来,垂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被他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的纸巾上。

“你平时自己削苹果吗?”她问。

“很少。”

“那你削得还挺好的。”

“以前拍戏的时候跟一个场务学的。他削苹果从来不断皮,说断了的果皮不吉利。”

“还有这种讲究?”

“片场的人什么讲究都有,图个心安。”

他把苹果削好之后递给她。

李欣蕊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握着苹果的手指,他的手指比苹果皮的温度低一些,她的指尖有一点点凉意。

她低头咬了一口,苹果脆而甜,汁水在嘴里散开。

她其实不饿,但那个苹果在她手里握着,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分量。

“甜吗?”他问。

“甜。”

“那就好。”

他又坐回那把椅子上,没有急着走。

他把那把小刀放回床头柜上,用纸巾把刀面擦干净,又把果皮和用过的纸巾收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一套他已经习惯了但平时不太做的流程。

李欣蕊坐在床上看着他收拾那些东西,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想让他现在就离开。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身边的时候她就会觉得踏实,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就是他在那里这个事实本身,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周围安静地悬着,不沉下去,也不飘走。

“钟导,”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今天谢谢你过来。”

“不用谢。”

“我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今天在车上的时候其实挺害怕的,但是后来就还好。”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他削好的苹果,“刚才你坐在这里削苹果的时候,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钟信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没事就好。”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往上飘了一点,然后稳稳地落回原处,变成一个比刚才更安静、更扎实的形状。

李欣蕊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发热,那种热从耳根慢慢往脸颊的方向蔓延,像是从屋子中间那座沉默的炉火中不知不觉散出来的温度。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电梯口的方向过来,节奏比护士的脚步快一些,比医生的重一些。

钟信诚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李欣蕊也抬起头来。

门被推开了,张霖辉站在门口。

他的夹克领子歪了一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还亮着孙平刚转发的那条公告。

他的目光从李欣蕊额头上的纱布移到她手里那个削了皮的苹果,再移到坐在床边折叠椅上的钟信诚身上,然后停在那个方向,没有动。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夜色从玻璃窗上透进来,被病房里的灯光稀释成一层薄薄的、均匀的暗色。

三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开口,像是那个削了皮的苹果还躺在李欣蕊的手里,还没有被吃完,它也还在等着被继续吃下去或被搁置在哪里,它只是待在那个位置上,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像一个还没有被任何人认领的、沉默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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