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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热度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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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今天的气氛很诡异。

没有人直接跟李欣蕊说什么,但她路过片场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那些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的目光。

场务小刘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比平时多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道具;化妆师麦麦帮她补妆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今天状态挺好的”。

没有人问她“你看到热搜了吗”,也没有人安慰她“别往心里去”,但那种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信号,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覆在整座片场的空气上,看起来还是透明的,但踩上去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它裂开的声响。

李欣蕊没有去戳破那层冰面。

她照常走位、对词、走完了一条之后又主动跟老周确认了下一场的走位节奏,像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她知道大家的目光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但她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直绷着,像一个被人看着走路的人,每一步都在心里计算着自己迈出的距离和落地的位置。

直到最后一场戏收工,天已经暗下来了,她回到化妆间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剧本边角的那只手已经捏出了一道深色的折痕。

桃子已经在化妆间等着她了。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她也没完全想好的犹豫,像是在“把手机给她”和“再等一等”之间摇摆。

李欣蕊在化妆台前坐下来之后伸手把手机从她面前拿过来的时候,桃子的手抬了一下想要拦,但看到她看自己的表情和眼神,又放下了。

“我看看我妈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李欣蕊低着头解锁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通知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消息摘要。

她先点开了唐美玲的对话框,她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语气比平时急一些,但每条都在尽量压着:“蕊蕊,你看到网上的消息没有?妈没事,超市我已经关了,你不用担心家里”

“你那边怎么样?工作没有影响吧?”

“你看到消息了回我一下,妈就是想知道你还好不好”。

李欣蕊看着那几条消息,低头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妈,我没事。超市先关几天,你跟爸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

她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这边公司已经在处理了,过两天就好了。”

她退出对话框之后,没有点进唐美玲发来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退出了。

桃子站在旁边,看到她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顿了好几秒,然后她还是没有点开那些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了化妆台上,像是刚看到这个界面上的信息量超出了她目前的承受范围,所以先把它放在了一边。

“你妈那边怎么样?”桃子问。

“她说超市关了,让我别担心。”

“那你呢?你还好吗?”

李欣蕊靠着椅背,化妆间的灯在头顶照着她,她坐在那片白光下面,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她没有立刻回答桃子的问题,但也没回避,像是真的在确认自己好不好,然后才开口:“就是觉得有点累,拍了那么多年的戏也上过几次热搜,但没有一次是因为我演得好上的。”

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把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都是因为谈恋爱,因为分手,因为有人拍了一张照片说我跟导演关系不正常。我今天在片场拍戏的时候,有人说我是一条过,但底下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导演对你比较宽容’。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了。”

桃子站在她旁边:“欣蕊姐……”

“我现在有点反感这些东西。”李欣蕊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一张讨论工作的照片就能被解读成那样,能编出那么多故事。我和导演确实什么都没有,但好像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不管我怎么解释,大家都会觉得我在掩饰。”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跟王老板打一个电话吧,问问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李欣蕊拿起手机拨了王成海的号码,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成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已经预料到她会打过来的平静:“你现在才打电话过来?”

“我刚下戏,之前桃子一直没把手机给我。”

“那你看到热搜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李欣蕊握着手机坐在化妆台前面,她想了想才开口:“我跟导演确实没有什么其他关系,他对我可能确实比其他人好一些,但那是因为他觉得我戏演得还行,是建立在工作基础上的。网上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顿了一下,自己也意识到那听起来像是在自我辩解,又补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王成海的语气没变,“你已经说过一遍了,不用再强调。”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手机先别看了,热搜那边公司已经在压了。等热度稍微降下来一点,再发一个声明,钟信诚那边也会配合。你不用出面,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其他的交给我们来处理。”

李欣蕊坐在椅子上,听着王成海说那番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导演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隔着化妆间那扇半开的门,她能看到导演室的灯光还亮着,钟信诚坐在桌边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出一条很淡的轮廓线,他正低着头翻着手里的文件,没有抬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往化妆间的方向看过一眼。

她不知道他是在工作,还是在用工作逃避那些他不愿意直接面对的东西,但看他那个样子,她还是觉得这件事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她转回头,像是一个人在消化什么复杂的事情。

“就是辛苦公司了,我这几回上热搜,好像都没给公司创造过什么经济价值,倒是让公司花了不少钱做公关。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多给公司赚钱。”

王成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你这人真的”的语气:“你现在被全网黑成什么样了,你还在想给公司赚钱的事?”

“那不然呢?”

“李欣蕊,你这个想法比你演的那些角色还要实在。”王成海停了一下,语气里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住,“不过你放心,热搜这种东西不一定是坏事。有的人为了上热搜,还要自己去编料来炒作,你什么都没做就上了,公司花点钱压一压也是划算的。你现在的热度是负面,但热度本身是中性词,不管怎么来的,它都会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你。你只要接下来戏演得好,等这阵风过去了,大家记住的就只有你演得好的部分。你演得好,以后资源也会越来越好。”

李欣蕊靠在椅背上,手指握着手机,耳边是他那句“热度本身是中性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下了一些。

她看着导演室那边那扇半开的门,钟信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态几乎没变。

“我明白了,王老板,后续公司有什么安排我都会配合。”

“行了,你先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拍戏。”

“好。”

挂了电话之后,李欣蕊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没有再去翻它。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桌面上那盏小灯的光晕,像是要让那些视线在她身上找到一个新的落脚点——不再是那种被打量和猜测的位置,而是一个她可以选择站着或坐着、不需要为别人调整角度的位置。

窗外廊下亮着一排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地面上形成几块明暗交替的色块,像一个正在缓慢铺开的傍晚,把她面前的桌面和身后的化妆镜都笼罩在同一层均匀的温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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