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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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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李欣蕊在剧组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了。

她的戏份不多,拍得也越来越顺,收工早的时候她就去菜市场买菜,回房车做饭,然后挨个送过去,像一颗安安静静的齿轮嵌进了整台机器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但少了它机器会卡住。

年关越来越近了。

羊城的冬天不像魔都那么冷,树叶还是绿的,空气里偶尔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是那种不会让人打寒战但会让人想裹紧外套的温度。

剧组没有因为过年停工,拍摄周期卡得紧,排期不会因为一个节日就停下来。李欣蕊知道今年回不去了,这是她出来工作之后第一次不能回家过年。

她给唐美玲打电话那天,片场刚收工。

她坐在房车外面的折叠椅上,裹着楚云扔给她的那条厚围巾,手机放在耳边,听到唐美玲那边传来超市收银台的提示音和顾客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跟她以前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今年过年我回不去了。”她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是收着的,不想让那边听出有什么不对劲,“剧组不放假,拍完这一段才能走。”

唐美玲那边顿了一下,她听到收银台的提示音停了,大概是唐美玲把话筒夹在耳朵边走到了安静一点的地方:“那你好好的,工作要紧。你那个电影什么时候拍完啊?等你拍完回来我们再补过也行,反正咱们家过年也不挑日子。”

“过了正月十五应该差不多了。”

“那就行,反正你忙你的,不用惦记家里。”唐美玲说着说着又换了一种语气,“你那个导演是不是叫钟信诚?我听小辉他妈说过,说那是个大导演。人家能让你进他的组拍戏,那是看得起你,你得好好干。”

李欣蕊在这头笑了一下:“妈,你都知道钟信诚了?”

“你爸说的,他上回看了个什么报道,说钟信诚以前拍过一个什么什么电影,你爸还专门去网上搜了,说那个导演拍的东西都是好片子。”唐美玲说着把话筒往旁边移了一下,“老李,你闺女打电话来了,你自己跟她说。”那边传来李广成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拍衣服的动静,“蕊蕊?拍戏累不累?那边冷不冷?你穿够衣服没有?”

“爸,羊城不冷,我都穿卫衣就行。”

“那不行,卫衣怎么够,你把棉袄穿上,那边冬天虽然没咱们这儿冷,但湿气重,你一个北方人在那边待着容易得风湿。”他说完这些之后又补了一句,“你那个电影拍完了记得跟家里说一声,到时候我带街坊邻居去电影院看。你魏阿姨说她也要去,她说要把你们那条街的人都叫上。”

“那我得好好演,不然到时候街坊邻居看了说‘这不是李家那个闺女吗,演得也不怎么样啊’。”

“那不能。你演什么你妈都说好。”李广成顿了一下,“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去后面理货了。你妈刚才收银台那边有人问你在拍什么戏,她说‘钟信诚的戏’,那人说什么‘那可是大导演’,你妈脸上那个笑啊,差点没把收银台给掀了。”

李欣蕊握着手机坐在折叠椅上,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顾客的声音,隔着电流,有点失真:“老板娘,你家闺女演钟信诚的戏?那可是大导演啊——”

唐美玲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骄傲:“可不是嘛,她跟我说了,拍完到时候请咱们看电影。”

李欣蕊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客气的、也不是紧张的,就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像一扇窗户被推开了条缝,有风从外面轻轻吹进来,带着她家超市货架上那些熟悉的零食味和冬季室内的暖气。

她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菜市场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洗掉的葱蒜味。

她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好像把那个味道也带在身边了。

晚上她又接了一个视频,是她哥李虎打来的。

李虎坐在家里的客厅里,背景是那张她熟悉的棕色布艺沙发,他手里举着手机,旁边坐着魏甜甜,怀里抱着一个,地上站着一个小的,两个小孩在画面里挤来挤去,小的那个伸手去够手机,被魏甜甜拦了一下。

“姑姑!”大一点那个男孩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欣蕊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姑姑在拍戏呢,拍完了就回去。你乖乖听妈妈的话,回去给你带礼物。”

小男孩不满意这个回答,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拍完?”李欣蕊说“快了”,他这才放过了她。

魏甜甜在旁边笑了一下:“你走了之后他老问‘姑姑呢’,他说他想去魔都找你玩。”

李欣蕊说“等我回去你就带他来,我给他做好吃的”。

挂了视频之后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的全家福照片,心里有一点点想家,但不是那种难受的想,是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暖气片一样温温地贴在胸口的东西。

张霖辉那边倒是没消停。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春晚彩排从早排到晚,天天在微信里轰炸她。

他发来的消息都在说同一件事——“累死了”“今天又排到半夜”“导演让我改走位改了五遍”“那个伴舞又踩我脚了”等等。

李欣蕊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的刷屏消息回了一句:“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过年了。”

他说“我再坚持就散架了”,她回“那你散架之前先把春晚录完”,他那边停顿了几秒,说“你嘴是越来越毒了”,她回“跟你学的”,然后他又发了一长串吐槽,她觉得她回完那一句之后他可能还要继续发几十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去做饭了。

剧组的人她也慢慢熟了。

道具组那个年轻小哥姓宋,大家都叫他小宋,东北人,说话爱带“咋整”,她有时候去帮忙整理道具他还会跟她唠两句;灯光组的刘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收工了爱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她路过的时候冲她点个头,她也冲他点个头,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也算是熟了;化妆间的几个小姑娘跟她关系最好,因为她每次做面包都会多留一份送到化妆间去。

她在这个剧组里的生活像一条缓慢铺展开的河,安静地流向它该去的地方,不急,不慌,但一直在往前。

有时候她坐在房车外面的折叠椅上,裹着楚云扔给她的围巾,看着羊城冬天傍晚的颜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灯光亮起来,她发现离家那么远、工作那么累、过年也不能回去,但她没有觉得难过,反而觉得现在的生活虽然和她过去想的完全不同——她以前想过嫁人,想过安稳,没想过自己会站在一个这么大的剧组里,跟一个这么有名的导演合作,身边有一个推她往前走的闺蜜,还有一个在千里之外忙得要死还坚持每天给她发消息轰炸的人。

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回房车里,准备明天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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