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儿命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所有人坐在院子里等着,直到天黑了,沈敬昀才回来。
一见他回来,何星儿面上才堪堪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将军回来啦!要现在传饭吗?”
“传吧。”沈敬昀大步走来,满脸疲惫,环视一周,直接坐在了主位,问道,“母亲怎么没来?”
“老夫人说她近来不喜荤腥油腻,晚上就吃点粥,不想出来凑这热闹。
只说等将军用完饭以后,去墨香斋和她单独说说话即可。”何星儿解释道。
“将军今日可是累坏了?我看这额头上的汗涔涔的,这么冷的天还能出汗,想必定是操练了一整日,先喝口梨汤润润喉解渴吧!”
苏玉柔眼力见儿极好,一见到沈敬昀回来,立刻捧着一碗莲子百合雪梨汤迎上去,声音温柔又妩媚。
何星儿原来强支撑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面上平静如水,只是那双看着苏玉柔的眼里迸发的寒光如深夜的古井,让人瘆得慌。
这个贱蹄子,刚才一直在那话里话外都在炫耀,不就是讥讽她们不得沈敬昀的欢心。
她也真是服了张秋宜,性子是真耐得住,脸上半点不高兴都没有,就当没听到。
她看到苏玉柔那轻狂的样儿,听得牙根痒,根本忍不了,只想跟沈书瑶去年一样,冲上去打她一顿!
若不是庄嬷嬷在旁边拉着她的手拼命的给她递眼色让她忍住,她真是要冲上去大骂她一顿了!
沈敬昀没说话,接过苏玉柔手里端着的梨汤,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看着满桌莺燕,以往似乎并没有这么多的愁绪,也许是年纪大了,他内心里竟非常不舍起来。
“明日我就出发了,你们在家安分些,切莫生出什么乱子来。
眼下是多事之秋,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事来,我不在恐怕没人能够护着你们。”
他沉着声,虽脸上仍旧十分严肃,但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舍。
“爹爹要去哪里?又要打仗了吗?爹爹不去行不行?”
沈书芳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拉着沈敬昀的手撒娇。
她说着,明媚的大眼睛里逐渐盛满晶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沈敬昀一下子就心软了。
“爹爹不走不行啊,边关有很多百姓在等爹爹去打赢胜仗,还他们一个家。
芳儿乖,爹爹不在的时候,好好的和姐姐们去听先生讲课,等爹爹回来还要考你的呢。”
沈敬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摸了摸沈书芳白嫩软萌的小脸,坚硬的心此刻被小丫头的依赖融化成一滩春水。
“芳儿乖,你爹爹是大英雄,等爹爹打完仗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苏玉柔立刻接过话茬,温柔地哄着沈书芳。
那模样,父爱母爱,稚童欢笑,像是天底下最幸福温存的一家三口。
她们其余人,坐在这里,好像都多余了。
“咳……”何星儿面色难堪,状似无意般清了清喉咙,轻咳了一声,抿紧了唇没说话。
而张秋宜只好像没看到般,什么都没说,脸上平静无波。
而沈书玥脸上的不屑一顾,连藏也懒得藏。
她端坐在那里,原有些担忧地觑了一眼张秋宜的脸色,见她面上并没有难过,她眼里的担忧也就散了。
那清冷的模样,和她娘张秋宜一模一样。
下人们很快把菜上齐,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大家早已等得饥肠辘辘,沈敬昀也不拿乔,率先动了筷子,她们便紧跟着疯狂夹菜,往嘴里塞。
沈书瑶也早就等饿了,但她想到还没揪出给她下毒的那个人,为了继续维持病殃殃的样子,她忍着饥饿只挑挑拣拣的夹了一些菜,故意吃得很慢。
“只是可惜了夫人病重不能见风,不能和咱们一同用饭,真是遗憾。
将军待会儿用完饭,去知微堂看看夫人吧,想必夫人还记挂着将军呢。
本来去年大姑娘与林家定亲的时候,夫人的身子还挺好的,尚能出来迎客。
只是可惜现在病得这样厉害,都多久了连知微堂的门都没有出,夫人定是憋闷坏了。
将军此去是去平战乱的,想必上天看在将军这样忠义无双的份儿,定会保佑夫人快快好起来的。”
何星儿面上堆起一个无害的笑,笑眼弯弯地看着沈敬昀,可话里话外的矛头都直指苏玉柔。
听得苏玉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飞快地瞪了她一眼,立刻柔声道:
“姐姐说得是呢,将军待会儿用完饭去看看夫人吧,妾身亲自熬了川贝雪梨汤,是生津润肺、清热化痰的。
夫人一直咳嗽不见好,喝点梨汤应该也会舒服些。”
“嗯。”沈敬昀淡淡应了一声。
“别了吧。”沈书瑶瞥了一眼他与苏玉柔,声音清冷平淡,
“母亲若是知道是你熬的,只会更气。你少在我母亲面前晃悠,就算是你积德行善了。”
她的话,毫不留情面,直接戳破这层虚伪的窗户纸,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让一贯喜欢演戏的苏玉柔傻了眼。
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后,她面上瞬间满是委屈泫然欲泣,捏着帕子捂着唇:
“大姑娘,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我好心想要送汤,即便是大姑娘不领这份情,也不该这样说我呀!
再怎么样,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大姑娘说话也不该这样刻薄!”
沈敬昀闻言,看了一眼沈书瑶,虽眼里有些不满,但想着她心里有怨气,是事出有因,便也没有多生她气。
只是沉声唤了声:“瑶儿!”
话里警告的意味,其余未说出的话,都不言而喻。
沈书瑶冷冷地翻了个白眼,看着苏玉柔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懒得跟你废话。”
说罢,她就低着头夹菜,不准备继续开口,只当个没事人算了。
她不是没听出何星儿话里的挑拨,拿她与林家的婚事还有赵锦瑟的病来给苏玉柔难堪。
她本不想出头,但听到苏玉柔竟然也敢拿赵锦瑟的病在沈敬昀面前表现自己的温柔贤惠企图邀功来博得沈敬昀的欢心。
她就没忍住怼了一句,想警告她,也是想提醒沈敬昀,她人还坐在这里呢,别那么旁若无人的偏宠。
可惜沈敬昀和沈书瑶都有心揭过,可苏玉柔却偏偏不依。
她双眸微红,盯着沈书瑶,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怨气:“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自问平日从未得罪过大姑娘,无非就是因为芸儿的婚事惹得大姑娘不痛快。
可大姑娘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也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这惩罚还不够吗?
大姑娘还想要怎样才肯罢休?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今日就当着将军的面,大姑娘索性说个明白,要怎么样,我都能接受。
只要大姑娘能出这口气,就是叫我现在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我都肯,就是不能没来由的这样刻薄人,拿话埋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