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以后姓贺。”
贺霆的话音顺着供销社长长的破走廊,刮进马主任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冷风。
大衣下摆翻卷,皮靴声渐渐远去。
马主任瘫在藤椅上。
藤条发出“嘎吱”一声绝望的闷响。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资产交接书。十万块。
这栋占据全县最好十字路口的五层红砖大楼,就这么被白菜价收入囊中。
不到三天。
县供销社的员工卷着铺盖卷,灰溜溜地撤干净了。
大楼外墙那块掉漆的“国营供销社”牌子。被几个工人用撬棍生生撬了下来。
“咣当。”
砸在黄泥地上,砸起一团灰土。摔成两截。
贺霆没闲着。
他找来县里最好的施工队。日夜赶工。
红砖外墙被刷上了亮眼的白水泥。大块的玻璃窗全换成了透亮的钢化玻璃。
内部那狭窄昏暗的长条柜台。被推土机直接铲平。
一个月后。
一栋气势磅礴的大楼重新矗立在十字路口。
门头上,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晃眼:
【贺氏百货大楼】。
开业这天。
没放鞭炮。没搞舞狮。
直接用最实在的东西砸向全县百姓。
大楼一楼,是整片的生鲜副食区。
靠山屯拉来的反季蔬菜堆得像小山。红烧野猪肉罐头码得整整齐齐。
二楼。服装区。
贺霆让王胖子从南方特区弄来的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喇叭裤。挂满了货架。
三楼更夸张。
全是最紧俏的电子表、收音机,甚至还有几台黑白电视机摆在显眼处。
不需要托关系。不需要找熟人。
有钱就能拿走。
开门不到十分钟。大楼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这电视机真不要票?我攒了三年的钱!”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激动得声音发抖。
“只要现钞。您去那边交款。”售货员穿着整洁的统一制服,面带微笑。
整栋大楼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
疯狂地吸纳着全县甚至周边几个县的购买力。
一张张大团结塞满收银台的抽屉。收银员手指点得快抽筋。
贺霆站在四楼的栏杆旁。
冷眼看着底下如潮水般涌动的人头。
他的财富,在这一刻,不再是单纯的农产品利润。
而是以几何倍数开始裂变、疯狂增长。
彻底完成了从“农业万元户”到“商业巨头”的跨越。
“霆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
楚天阔推开四楼办公室的玻璃门。大步跨进来。
他今天没穿旧军大衣。换了身笔挺的黑色作训服。显得肩膀更宽厚。
但那张刀削斧砍的脸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透着股压不住的煞气。
贺霆转头看他。
“怎么了。”
楚天阔走到跟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省城那边出事了。”
楚天阔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渗出冷意。
“咱们通往省城的货运线。两辆满载林蛙油和紫貂皮的大卡车。”
他盯着贺霆。
“在省道黑风口收费站。让人给扣了。”
贺霆眉头微皱。
手指在栏杆的木扶手上顿了一下。
“公安?”
“不是。”楚天阔攥紧拳头。骨节咔咔响。
“是省城地下商会的人。”
他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贺霆。
“那帮孙子不仅扣了车。还把咱两个司机打断了腿,扔在路边水沟里。”
楚天阔眼睛红了。那是他安保队里退伍出来的兄弟。
“纸条是他们塞在司机嘴里带回来的。”
贺霆接过纸条。
展开。
字迹潦草,透着股狂妄的江湖匪气。
【贺老板。肉吃得太肥。容易闪了舌头。
省城这盘子,没交过水钱就想端碗?
三天后。省城得月楼。摆酒。
不来。连车带人。全扔进松花江喂王八。】
贺霆没说话。
盯着那张纸条。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像大兴安岭深冬冻结的坚冰。没有半点温度。
这省城地下商会。他早有耳闻。
是一群靠倒腾批文和收保护费起家的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
他贺氏百货大楼的横空出世,外加在南方特区赚得盆满钵满的跨省大单。
这股冲天的财气。终究是惹得这帮恶狼嗅到了血腥味。
他们扣车是假。
想借机强行入股他的东北农林公司。甚至想生吞了他的百货大楼。才是真。
“霆哥。”
楚天阔一把抽出后腰的开山刀。
刀刃在白炽灯下反着寒光。
“我带内保连一百个退伍兄弟。今晚开卡车杀省城去。把那破商会平了!”
他眼里全是杀气。
贺霆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
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收起你的刀。”贺霆声音发沉。没有半点暴怒的情绪。
“省城不比深山老林。你带一百号人拿刀子进城。那叫持械暴乱。”
“没等走到得月楼。武警就能把你们突突了。”
楚天阔咬着牙。把刀插回鞘里。
“那咱就咽下这口恶气?车不要了?”
贺霆转过身。
看着落地窗外,县城灰蒙蒙的天空。
起风了。
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划火柴。
火星子亮起。他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青烟。
“他们请客。”
贺霆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没温度的冷笑。
“我当然要去。”
他转头看向楚天阔。
“挑二十个格斗底子最硬的兄弟。全换便装。”
贺霆把烟头扔在地板上。皮靴碾灭。
“另外。去把上次缴获胡八的那几把硬家伙带上。”
他看着楚天阔的眼睛。眼神里透出枭雄的狠辣。
“不用实弹。空包弹压满。”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东北的盘子。谁才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