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贺爷手里……还有东北的老林子尖货?”
自称三哥的倒爷弓着腰。双手捧着那根中华烟,怼到贺霆面前。
手指头上戴着个假金戒指,掉色发黑。
贺霆站在大理石台阶上。
嘴里叼着自己点上的大前门。青烟直往上飘。
他连眼皮都没低一下。黑大衣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那根中华烟悬在半空,尴尬地打着颤。
“不抽外人的。”贺霆吐出几个字。
三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把烟夹在自己耳朵后头。
他不觉得臊。在燕京地面上混的倒爷,脸皮比城墙还厚。
“规矩我懂。”三哥搓着手。“大院里头讲究。”
他往前凑了半步。劣质头油味混着隔夜的韭菜味,直冲鼻子。
贺霆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偏了下头。
“贺爷。”三哥压低声音。四下张望。
“您昨儿个在里头开箱。泣血灵芝,纯黑紫貂。”
他拿大拇指往背后的大门一指。“这事儿,四九城玩物件的圈子,一宿全传遍了。”
他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旧报纸。胡乱扇着风。
“老弟我,在这个圈子里也是能说上话的万事通。”
三哥清了清嗓子。拿捏起腔调。
“燕京这水深。水浅王八多。”
他斜眼看着贺霆。
“您是过江猛龙。但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外头来的尖货,想在皇城根底下卖上价,得拜山头。得有引路人。”
三哥拍了拍干瘪的胸脯。
“我三哥。就是这个引路人。”
他伸出三根指头。在半空晃了晃。
“您手里剩下的山珍。我全包圆。不管啥品相。一律三千块一件!”
“我现款现结。不拖您一分。您省心,我也赚个跑腿费。”
三千块。
贺霆吸了口烟。烟头亮起红光。
极品黑紫貂,在县城黑市王胖子那,两万块一张都不还价。
到了燕京。这倒爷开口三千。明抢。
贺霆看着他。
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没有恼怒,只有看猴戏的戏谑。
“三千?”贺霆弹了下烟灰。
“你这胃口,不怕撑死在苏家门口。”
三哥脸色沉了下来。
收起那副假笑。腰板挺直了点。
“贺爷,这可不是我胃口大。这是四九城的规矩。”
他语气里带上了威胁。
“您不通过我们这帮兄弟。您的货,在燕京一件也出不去。各个潘家园的堂口,全封杀。”
他整理了一下灰西装的领子。
“我背后。那是东城李二少。这名头,您出去打听打听……”
话没说完。
贺霆脑海深处。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昨天花一万五千积分兑换的【燕京商圈人脉关系图】。
金色的网络图谱瞬间锁定。
“李二少?”
贺霆打断他。声音像生铁敲在石板上。
“李建军。东城汽修厂的下岗临时工。偷开厂长的吉普车撞了电线杆。被判了半年。上个月刚放出来。”
三哥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像活吞了只死苍蝇。眼珠子瞪圆了。
贺霆手指弹着烟灰。
“你。王大三。住南城大杂院。”
他看着系统标签上的红字。一条条念。
“皮包公司‘万达商贸’。账面上连个钢镚都没。欠了宣武区肉联厂三百块猪下水钱。被债主堵在胡同里打断过左肋骨。”
三哥双腿开始打摆子。
额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冷汗把劣质发蜡融化,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皮。
“你……你……”他结巴着,往后退了一步。
“还想听?”贺霆夹着烟的手往前一指。
“上周。你在天桥底下。拿染色的狗皮冒充水獭皮。骗了一个外地客商五百块。现在人家正满城找你。”
贺霆看着他。
“要不要我替你摇个电话给公安局。把你这万事通送进去吃窝窝头。”
三哥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满是泥水坑的柏油马路上。
灰西装裤子全湿了。
他浑身发抖。看着台阶上的贺霆。像看个披着人皮的鬼。
这底细。他捂得死死的。
除了几个道上的兄弟,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在外头欠债。
这东北来的泥腿子。怎么连他穿啥底裤都摸得一清二楚。
“贺爷……爷我错了。”
三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裤腿上的泥都不敢拍。
“我瞎了狗眼。冲撞了真神。您大人大量……”
他一边说,一边缩着脖子往后退。
“滚。”
贺霆吐出一个字。皮靴在台阶上重重一顿。
三哥如蒙大赦。
夹着那个人造革公文包。转头就跑。
跑得太急。左脚被马路牙子绊了一下。摔了个大马趴。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顺着胡同窜了出去。
消失在白杨树后面。
贺霆看着他逃窜的背影。
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燕京城,果然是水浅王八多。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咬一口。
他转身,准备回大院。
就在这时。
胡同口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汽车马达声。
一辆擦得锃黑瓦亮的红旗轿车。
碾着刚刚洒过水的柏油马路。缓缓开了过来。
车速极慢。
轿车稳稳地停在苏家大院的黑漆铁门前。
距离贺霆只有五步远。
车门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剃着平头的保镖先下了车。
面色冷峻。分站四个车角。
其中一个保镖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一只踩着定制皮鞋的脚迈出来。
接着。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在保镖的搀扶下。艰难地跨出车厢。
这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毛呢西服。料子极好。
但他太瘦了。
西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子上。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一阵微风吹过。他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
“咳咳咳!”
男人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着嘴剧烈咳嗽。
咳得直不起腰。
拿开丝帕。上面赫然印着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他抬起头。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住了台阶上的贺霆。
眼神里。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极度绝望。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