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那帮自视清高的大院子弟看看,什么叫过江猛龙!”
贺霆的话音被塞外的冷风吹散。
画面一转。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单调沉闷的撞击声。
车厢里飘着一股廉价烟草混着煤烟的怪味。
软卧包厢。
红木贴皮的推拉门关得严实。把外头硬座车厢的喧闹和汗臭味全隔绝开来。
贺霆花高价买通了列车长。包下了这间四个铺位的单间。
黑色的防弹密码箱被他塞进下铺底下的暗格。靴尖踢了一脚,顶死在里头。
苏婉清坐在下铺的白床单上。
手里捏着颗半干的酸梅子。咬了一小口。
酸味在嘴里泛开,压下了那股子晕车的恶心感。
她低头看了眼微微显怀的肚子。轻叹了口气。
贺霆坐在一旁。
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削着个红苹果。
果皮连成一长溜垂下来。掉在面前的铁托盘里。
苏幼楚脱了鞋。
穿着白棉袜,在上铺滚来滚去。
“姐夫,这床比咱家火炕软和!”她扒着铁护栏,往下探出半个脑袋。
扎着两个羊角辫。身上套着件新裁的红灯芯绒薄袄。小脸白净,粉雕玉琢。
贺霆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婉清。
拿过暖水瓶。倒了半缸热水。
“别乱蹦。掉下来摔断门牙。”他吹了下茶缸上的热气。
火车已经开了一天一夜。出了山海关。
包厢里暖气烧得足。闷得人发慌。
苏幼楚在床上翻腾够了。穿上翻毛小皮鞋。
“姐,我去走廊透透气。看大烟囱!”
小丫头拉开包厢的推拉门。挤了出去。
“别跑远。”苏婉清在后面嘱咐了一句。
车厢连接处。
风从车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角落的垃圾桶旁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旧中山装。戴着顶发黑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满脸横肉,眼角下耷。叫老六。
女人披着件破花棉袄。手里挎着个打补丁的帆布包。
长着一对三角眼。叫桂芳。
两人装成走亲戚的农户。蹲在两节车厢中间抽旱烟。
桂芳的视线越过垃圾桶。
死死盯在软卧走廊里趴在车窗上的苏幼楚。
小丫头垫着脚。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光秃秃树林。
红衣服扎眼。脸蛋掐得出水。
桂芳拿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老六。
“六哥。”她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卡了口痰。“瞧见没。那丫头。”
老六吐出嘴里的烟头。拿鞋底碾灭。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圈。落在苏幼楚身上。
“软卧里出来的。”老六声音发沉。“非富即贵。别惹事。”
“富个屁。”桂芳冷嗤一声。
她手伸进帆布包里,摸索着里头的一块布巾。
“我盯着那包厢半天了。就一个穿黑毛衣的男人带着个大肚婆。”
她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估计是偏门发了财的土包子。这丫头条子好,模样俊。弄到南边,最少卖这个数。”
桂芳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五百块。
老六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这年头,五百块能在乡下盖三间大瓦房。
他把鸭舌帽往下扯了扯。挡住半张脸。
“手脚麻利点。下一站就停车了。得手直接下车。”
“哐当。哐当。”
火车过铁桥。噪音陡然变大。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苏幼楚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大铁桥架子。
老六掐准了时机。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宽大的身板直接横在软卧包厢通向这边的过道中间。
像一堵厚实的墙。挡死了后面可能的视线。
桂芳把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
掌心里攥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
手帕中间有一块明显的暗黄色水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乙醚。
她换上一副笑脸。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走到苏幼楚背后。
“小姑娘。”桂芳声音放得轻。“看啥呢?给大妈让个道呗。”
苏幼楚转过头。
大眼睛眨了两下。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背贴着车厢铁皮。
“大妈你走。”声音脆生生的。
桂芳没走。
她往前逼了一步。身子直接挡在苏幼楚面前。
右手猛地从袖管里探出。
那块带着甜腥味的白手帕。
直接捂向苏幼楚的口鼻。
动作快准狠。练了几十上百次的熟练。
苏幼楚眼睛猛地瞪大。
那股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呜……”
声音被死死闷在手帕里。
桂芳左手一把勒住苏幼楚的腰。
像夹个破布袋一样,把小丫头夹在肋骨底下。
力气大得惊人。
老六在前面开路。一把推开连接处那扇沉重的绿铁皮厕所门。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冲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要把人往厕所里拖。
等到了下一站,从厕所窗户直接递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苏幼楚肺里的空气被挤压。
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吃过野猪肉、喝过灵泉水。身体底子比同龄孩子强悍得多。
迷药没能让她瞬间昏死。
求生的本能让她剧烈挣扎。
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砰!”
左脚翻毛皮鞋的硬鞋跟。
重重踢在过道角落的一个白搪瓷痰盂上。
痰盂翻倒。
在铁皮地板上滚了半圈。
“哐啷啷!”
脆响在连接处荡开。盖过了火车的轰鸣。
老六脸色一变。“快点!”
他伸手去抓苏幼楚乱蹬的腿。
软卧包厢内。
贺霆正拿暖水瓶往搪瓷缸里续热水。
水流砸在杯底,腾起白雾。
脑海深处。
“滴——!”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电子蜂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淡蓝色的系统全景雷达网格。
瞬间被一片浓烈的血红色覆盖。
雷达左下角。距离不到十五米的车厢连接处。
代表苏幼楚的绿色光点,被两个暗红色的骷髅标签死死包裹。
光点正在快速往车厢边缘的盲区移动。
闪烁的频率代表着极度危险。
贺霆手腕猛地一抖。
半杯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在左手背上。
皮肤瞬间烫红。起了一层白皮。
他没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里的暖水瓶“砰”的一声砸在实木桌板上。
软木塞弹飞。
“怎么了?”苏婉清被巨响吓了一跳。从下铺撑起身子。
贺霆没答话。
他转过身。大步跨到包厢门口。
右手扣住红木推拉门的铜把手。
腰部肌肉瞬间发力。
“哗啦!”
木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扯开。直接撞在门框尽头。
震得上面的滑轨落下两粒铁锈。
贺霆一步跨出包厢。
冷风顺着车厢过道吹过来。
他大跨步踩在过道的红色地毯上。大黑皮靴没发出半点声音。
视线像刀子一样。
越过空荡荡的长廊。直接钉在车厢尽头。
连接处。绿漆掉渣的厕所门前。
老六正抓着苏幼楚的脚腕。桂芳捂着她的嘴。
两人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厕所。
痰盂还在铁板上打转。
老六察觉到了背后的冷风。
他转过头。鸭舌帽底下的三角眼往走廊里看。
两道视线。
跨过十几米的过道。在昏暗的绿皮车厢里撞在一起。
贺霆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老六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