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箱东西。我要拿去跟官方,做一笔最大的交易!”
贺霆的话音没落,穿堂风卷起洞口的残雪,刮在楚天阔脸上。
楚天阔嘴巴半张着。
风灌进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搓了把满是泥汗的脸。
“霆哥。这可是真货。”
他指着那几口樟木大箱。
“全交公?那咱这趟不是白折腾了?”
贺霆没理他的憋屈。
转身往山下走。皮靴踩碎冰层,嘎吱作响。
“去砍木头。扎两个大爬犁。”
他抛下句话,头也没回。
两个小时后。
两人拉着两个简易木爬犁,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爬犁上绑着那五口沉重的大箱子。用绳子勒出深深的印子。
楚天阔额头上全是白毛汗,棉衣早湿透了。
贺霆大口喘气,胸腔拉风箱一样起伏。
一路拉出死亡谷。
把箱子搬上那台东方红拖拉机。
“突突突突——”
拖拉机喷出黑烟。轮子在泥水里打转,压实了车辙。轰鸣着开出靠山屯,直奔县城。
中午。县委大院门口。
拖拉机熄火。
贺霆跳下铁座。拍了拍身上的机油味。
楚天阔跟在后头,警惕地护着车斗。
贺霆跨进大门,找到县委保卫科。
“找李书记。后山挖出大件了。”
不到十分钟。
李书记披着深灰中山装,大步走出来。脚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直响。
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穿着旧夹克的矮胖男人。县文化局的孙局长。
李书记眉头拧着。
“小贺。你搞什么名堂?大清早开着拖拉机堵县委大门。”
贺霆没废话。
一把掀开车斗上的防雨破帆布。
“哗啦。”
五口泥迹斑斑的樟木大箱露出来。
孙局长本来缩在李书记后头,这会儿探头一瞧。
眼镜猛地往下掉。他赶紧用手托住。
“这……这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车斗。
用大拇指拨开一个没上锁的箱子盖。
“咣当”一声闷响。
箱子里面。
一尊满是绿锈的三足青铜圆鼎,静静立在草垫上。鼎腹刻着古拙的兽面纹。
旁边摞着十几本发黄的线装书。纸张脆得掉渣。
孙局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车斗的铁皮上。
“青铜重器……这包浆,这纹路……”
他双手悬在青铜鼎上空,抖得像筛糠。不敢摸。
“这是国家的一级文物啊!”
李书记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他大步跨到车前,死死抓住贺霆的胳膊。
“从哪挖出来的?”
贺霆站直身子。
“后山死亡谷底。是个旧土匪窝子。当年鬼子撤退时埋的。”
他指着那几口箱子。声音平稳。
“国家的东西。我贺霆在山里刨食,但这老祖宗的家当,我不能私吞。”
李书记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贺霆。
这年头,穷疯了的人多了。这几口箱子要是走私出去,能在南方换回小洋楼。
这泥腿子,居然一分不取全交公?
李书记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拍了拍贺霆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贺霆身子微晃。
“好!好!小贺,你这觉悟。”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孙局长吼。
“老孙!马上调人!把这些国宝请进金库!连夜往省里报!”
大院里乱成一团。保卫科的干事全跑出来搬箱子。
李书记拉着贺霆,大步走进办公大楼。
“小贺。说吧。”
李书记倒了两杯白开水,把一杯推到贺霆面前的办公桌上。
“你这么大的高风亮节。县里不能装瞎子。”
他盯着贺霆。
“想要啥奖励?资金?还是表彰大会?”
贺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喉结滚了一下。
水有点烫,他吐出一口热气。
“奖励不要。我缺地。”
李书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贺霆放下搪瓷缸,瓷底撞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东山。”
他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直视李书记。
“连绵几十里的原始山脉。全部的承包权。”
李书记脸色一沉。
“你胃口太大了吧。那是原始林区。”
“保护区在我手里,外围全烂着。”
贺霆早打好腹稿,语速不快。
“这回进山,盗猎的、挖药的,把林子祸害得千疮百孔。”
“我包下来。树我不砍。林我不毁。”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搞林下特种养殖。人参,林蛙,放养野兽。”
“每年给县里交三十万的管理费。山里发现的大件,全交公。”
三十万。
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全县一年的财政税收都未必有这么多。
李书记的呼吸粗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
走了两圈。他猛地停下。
“行。”
李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直跳。
“你有这胆子,老子就有这魄力给你兜底!”
“五十年承包期。费用先欠着,年终结算。”
他抓起桌上的红头电话机。
“叫林业局的老郑马上滚过来!带着公章!”
下午。
太阳偏西,拉长了村道的影子。
拖拉机开进靠山屯。
贺霆跳下车。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纸面上盖着刺眼的大红公章。
推开小洋楼的门。
屋里地暖烧得热乎。
苏婉清坐在红木沙发上,正翻看账本。
赵铁柱和楚天阔分坐在茶几两边。一个擦着警棍,一个拿磨刀石磨着开山刀的刀刃。
贺霆走过去。
把那张盖着公章的承包合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
木头桌面震了一下。
三人全抬起头看他。
贺霆脱下黑大衣,随手扔在沙发背上。
他扫了三人一眼。眼神冷硬,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星子。
“地盘够大了。”
他声音低沉,字字砸在屋里。
“草台班子该结束了。”
贺霆撑着茶几边缘。
“今天,咱们正式扯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