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捏着那张泛黄的羊皮卷。
指腹隔着粗糙的皮面,能摸到墨水干透后留下的微凸痕迹。
羊膻味混着防虫的樟脑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啥?”苏婉清端着刚洗好的苹果走过来。
水珠顺着红苹果皮往下滴。砸在青白瓷砖上。
她探过头,看了一眼羊皮卷。
“鬼画符似的。这黑市还藏着这种古董?”
贺霆没接话。
他把羊皮卷平铺在红木茶几上。拿杯盖压住一个翘起的角。
闭上眼。意识迅速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全景雷达网格瞬间在眼前铺开。
贺霆将羊皮卷上的山川走势,和雷达地图进行叠加比对。
大脑里像有个高速运转的齿轮。疯狂匹配地形。
两分钟后。贺霆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羊皮卷上画的,是大兴安岭最深处的一片腹地。
当地老猎户谈之色变的禁区——死亡谷。
那地方常年瘴气弥漫。毒虫野兽横行。
老一辈的跑山人宁可饿死,也绝不往那条沟里迈半步。
羊皮卷最中央那个醒目的朱砂红点,就卡在死亡谷最里头的一座黑石崖下面。
红点旁边。不仅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虫子图案。
还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地库”。
贺霆伸手在红点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闷响。
老金头这老跑山人,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全在这张皮上了。
难怪他当初死活要把这木盒当掉换买命钱。这哪是啥破古董,这是一座没见天日的地下宝库。
富贵险中求。
贺霆站起身。从大衣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媳妇。”他划着火柴。
“我进趟深山。三五天回来。”
苏婉清切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水果刀差点削到大拇指。她把刀扔在果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大化冻的季节,山里全是烂泥和睡醒的饿兽。去深山干嘛?”
她挺着微显怀的肚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贺霆吐出一口青烟。
“去挖个能让咱家庄园再扩三倍的金疙瘩。”
他没多解释。走到墙角的枪柜前。
拿钥匙打开柜门。提出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铁柱心太实。看家护院行。进死亡谷不够看。”
贺霆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盘算人手。
咔咔。黄澄澄的子弹被大拇指死死压进去。
“我带楚天阔去。”
半小时后。小洋楼院外。
楚天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背上背着把开山刀。
刀把上缠着防滑的黑胶布。
他脚下踩着一双高腰的胶皮作训鞋。站得像根木桩子。
贺霆走出来。
他换了身利落的跑山服。粗帆布料子,耐磨防刮。
背后背着个大号军用行军背囊。鼓鼓囊囊的。
手里提着五六式半自动。
“带解毒剂了没?”贺霆问。
“带了。雄黄酒,蛇药片,还有军用防虫粉。全在包里。”
楚天阔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帆布包。声音闷声闷气。
贺霆冲着后院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呼噜噜——”
两道灰扑扑的影子从野猪林的铁丝网底下钻出来。
两只半大灰狼。现在骨架已经完全长开。肩高逼近成年狼。
绿豆眼在白天也泛着冷光。舌头吐着,跑到贺霆脚边打转。
大黑熊也想跟着出来。肥硕的身子撞在铁丝网上,撞得铁网哗啦乱晃。
贺霆一脚踹在铁网上。“看家。”
黑熊委屈地哼哧两声。坐回烂泥坑里。
“走。”
贺霆一挥手。一人两狼开道。楚天阔断后。
直接扎进了大兴安岭深处。
越往深处走。路越难下脚。
初春的山林,雪化了一大半。地上的腐叶混合着雪水,踩下去就是一脚黑泥浆。
吸在鞋底上,拔腿都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腥臭味。
那是冻死在冬天的野兽尸体,化冻后散发出来的。
走了大半天。天色擦黑。
两人在背风的一处岩石底下生了堆火。
楚天阔拿树枝穿着两块干粮。在火上烤。
干粮外皮烤得焦黄,掉出些碎屑。落进火里滋啦作响。
“霆哥。咱这趟到底去哪?”
楚天阔把一块烤热的干粮递给贺霆。
“这路越走越偏。再往前就是死亡谷的界了。听说那地方磁场乱,指南针进去就成了电风扇。”
贺霆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干硬掉渣。他拿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顺下去。
“去端个土匪留下的老窝。”
他拿出那张羊皮卷。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老金头图上画的那些虫子记号。明天你把雄黄全撒在鞋面上。裤腿扎死。”
楚天阔没多问。从腰里摸出把匕首,削着一根尖木棍防身。
第二天天刚亮。火堆只剩下一摊白灰。
两人两狼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
四周的树木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挺拔的红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得扭曲的怪树。
树干上挂着一缕缕灰白色的长胡子草。像吊死鬼的头发。随风乱飘。
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头顶上交织的树冠太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树林里升起了一层淡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
“进谷了。”
贺霆拉下衣领,捂住口鼻。
雾气里带着股甜腻的发霉味。吸进去肺管子有些发痒。
瘴气。
两只灰狼显得有些焦躁。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爪抓着地上的烂泥。不愿往前走。
贺霆从包里掏出两粒解毒药片。掰开狼嘴硬塞进去。
“跟上。”他低喝一声。
楚天阔把开山刀拔了出来。拿在手里。
“霆哥。这地方邪门。”他压低声音。
“一路走过来。连个鸟叫都没听见。”
死寂。
整座山谷像被按了静音键。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鸟叫。
只有两人皮靴踩进烂泥的“吧唧”声,在林子里回荡。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视线范围被压缩到了不到十米。
贺霆开启了全景雷达网格。
蓝色的线条在脑海中铺开。指引着方向。
走了足足两个钟头。
两人的作训服早被雾气打湿。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腿上的绑腿裹满了黑泥。重得像灌了铅。
“停。”
贺霆突然顿住脚步。右臂猛地往后一抬。
楚天阔条件反射般刹住脚。开山刀横在胸前。
前面的雾气稍微散了些。
显出两面刀削斧砍般的黑色绝壁。
绝壁中间,夹着一条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道关口。穿过去,就是红点所在的地库。
峡谷入口处。
地上堆满了厚厚的枯黄色落叶。
落叶堆积得像个小山包。把地面的泥土完全盖住了。
贺霆看着那堆枯叶。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发霉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
脑海深处。
一直安安静静的系统雷达,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红色警报。
“滴——!”
声音尖锐得像针扎进脑仁。
雷达网格瞬间被一片血红色淹没。
不是一个红点。
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微小的红色光点。
像一片煮沸的血海,在网格上疯狂蠕动。
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秒。
“沙沙沙……”
前面那堆原本死寂的枯树叶。
突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
剧烈地蠕动起来!